第6章 第一夜,地狱般的篝火

    鹰眼僵在原地,很想用某种游戏术语来反驳。
    比如“装备劣势论”,或者“版本更迭”。
    但他听著老班长说的这把枪就是命,看著周围战士们那一张张冻得紫红却眼神如铁的脸,那些词汇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行了,別愣神。”老班长没有继续说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太阳要落山了,鬼门关要开了。”
    鹰眼不解,刚才那阵暴风雪不是停了吗?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鬼门关”。
    隨著夕阳最后一丝余暉被雪线吞没,整个世界的光线被瞬间抽离。
    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的寒冷,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坠。
    如果说白天的冷是刀割,那晚上的冷就是骨髓穿刺。
    视网膜左下角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体温维持系统负荷过载。】
    【警告:若体温核心区低於32度,將进入“失温幻觉”状態。】
    “动起来!扎营!背风坡!”
    老班长低吼著指挥,声音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白雾。
    队伍开始向一处低洼的岩壁后方移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虎脚下一滑。
    “小心!”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再一次进本,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的狂哥。
    狂哥在小虎滑倒滑向冰缝的瞬间,就猛衝了出去死死拽住小虎的胳膊。
    惯性带著两人一起向下滑了几米,狂哥的胸口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抓住了……”狂哥痛得呲牙咧嘴,脸贴著冰面,却笑得狰狞,“这次,老子抓住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小虎拽回了安全地带。
    小虎惊魂未定,看著狂哥流血的额头。
    “新兵,你……”
    “闭嘴,跟紧我。”
    狂哥粗暴地打断了小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直播间里,老粉们泪目了。
    “狂哥牛逼!真男人!”
    “呜呜呜,终於救下来了,刚才那一扑太帅了。”
    “这就是那个只会喷人的狂哥?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队伍终於挪到了背风坡。
    这里没有风,但冷气是从脚底板往上钻的。
    所谓的扎营,不过是把几块破烂的油布支起来,几十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都靠紧!背靠背!腿把腿夹住!”
    老班长开始安排“床位”。
    此刻的软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睫毛上掛满了冰珠,整个人已经冻懵了。
    听到这指令,她下意识地抗拒。
    “我不要……”软软声音带著哭腔,看著身边那些满身油污,散发著怪味的npc,“太脏了……我有洁癖……”
    她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女神,平时出门住酒店都要自备床单,怎么可能跟一群“乞丐”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不挤?”老班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外面睡。”
    软软看向外面漆黑的雪原,那里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她打了个哆嗦,还要说什么,却感觉身体一轻。
    鹰眼一把將她拽了过来,按在人堆里。
    “想活就闭嘴。”鹰眼脸色铁青,牙齿打颤,“这游戏没开玩笑,体温条快空了。”
    鹰眼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那是失温的前兆。
    哪怕心里再膈应,鹰眼还是硬著头皮,和身边的npc挤在了一起。
    左边是老班长,右边是刚才那个为了枪跟他拼命的小豆子。
    奇怪的是,当几十个人的体温匯聚在一起时,那股仿佛能冻死灵魂的寒意,竟然真的被挡住了一丝。
    只是这温暖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比寒冷更可怕的感觉,顺著神经爬满了全身。
    饿。
    不是那种肚子叫两声的饿,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腐蚀黏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的剧痛。
    鹰眼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他冷汗直流。
    “咕嚕……”
    整个营地里,肚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老班长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一样的绿光。
    软软也期待地抬起头,哪怕是那个黑糰子也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並没有黑糰子。
    小豆子架起那口缺了角的行军锅,从地上抓了几把雪扔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老班长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条牛皮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黑色的污渍。
    老班长抽出刺刀,把皮带切成手指宽的小段,扔进了锅里。
    “煮。”
    只有一个字。
    鹰眼瞳孔地震,“这……这玩意儿能吃?”
    “这是牛皮,有油水。”旁边的狂哥虽然也是一脸菜色,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声音沙哑地解释,“多煮一会儿,软了就能吞。”
    水开了,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层浑浊的泡沫。
    一股混合著陈年汗渍、皮革硝制味和土腥味的怪味,直衝天灵盖。
    “呕——”软软直接乾呕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吃!这怎么吃啊!这是皮带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臥槽……真煮皮带?”
    “这设计师是变態吧?这味儿我隔著屏幕都能脑补出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
    老班长没有理会软软的抗议。
    他用树枝搅了搅,捞起一块煮得半软不硬的皮带段,也没吹气,直接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老班长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脖子上青筋直冒。
    然后他脖子一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隨后他盛了一碗黑水,递给身边的鹰眼。
    “喝了。”
    鹰眼看著那碗飘著不明絮状物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现实里是战队王牌,吃的是营养师搭配的顶级餐食,连喝水都要喝番茄牌。
    让他喝这种煮过臭皮带的水?
    “我不饿……”鹰眼刚想拒绝。
    【系统提示:当前飢饿度已达红线。若不进食,即將扣除生命上限,並触发“器官衰竭”debuff。】
    腹部的剧痛让鹰眼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那是身体在造反,在逼迫他妥协。
    鹰眼颤抖著手接过破碗。
    他看著碗里的倒影,那张脸脏兮兮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帅气。
    “为了通关……为了流量……”
    鹰眼在心里默念,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苦,涩,腥,臭。
    那种味道像是一颗生化炸弹在口腔里炸开。
    鹰眼差点当场喷出来,但他死死捂住嘴,强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滚烫的黑水顺著食道流进胃里。
    虽然难喝到想死,但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丝。
    那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鹰眼放下碗,大口喘息,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转过头,看到软软正一边哭一边被狂哥按著灌汤。
    而那个小豆子正捧著一小块皮带,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珍惜地舔舐著上面的油脂。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狱?
    他们是主播,为了流量,为了人气,才能坚持至此。
    而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在吃这种东西的情况下,还要去翻那座该死的雪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