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西风烈,马蹄碎,饿狼互噬!西突厥:我踏马裂开了!

    贞观二十年,四月中旬。
    西州,高昌故地。
    风沙依旧是这里永恆的主题,只是与往年不同,今年的风沙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安西都护府內,都护郭孝恪正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唐军与西突厥各部的小旗。
    “都护,这是西域司的陈司丞托粟特商队送来的密信。”一名亲兵呈上一个蜡封的皮筒。
    郭孝恪接过,用小刀割开封口,取出一捲纸张。
    【蹄瘟疫已由阿悉结闕俟斤、阿悉结泥熟俟斤二部流入努失毕本部,据报,其王帐附近草场,死畜已达三成,有蔓延之势。】
    【努失毕大首领已下令封锁草场,並迁怒於咄陆大首领,斥其勾结唐人,暗下诅咒。】
    【两部人马於碎叶川一带,为爭夺水源草场,已爆发数次衝突,死伤逾千,西域已乱,王师可期。】
    “好!好一个陈禕!!”郭孝恪看完內容后,兴奋的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那些小旗微微晃动。
    他抬头看向窗外那片昏黄的天空,仿佛已经看到了西突厥那广袤的草原上,饿狼互噬的血腥场景。
    “都护,斥候来报。”一名將领快步走入,神色兴奋,
    “尉迟將军与阿史那將军,已率三万铁骑,於上月出玉门关,沿天山北麓西进,前日已至伊吾。”
    郭孝恪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那片代表著西突厥的广袤土地上缓缓划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郭孝恪的声音沉稳而冷酷,
    “太子殿下的命令是,待西突厥內乱到最剧烈时,再给予其致命一击。”
    “现在,他们只是饿了,还没到为了活命,连自己兄弟的肉都啃的时候。”
    说著,他打开太子殿下的密令道:“传令给尉迟將军,让他暂且按兵不动,但可以派出小股精骑,偽装成马匪,去“抢”那些从努失毕部领地逃出来的人员。”
    ......
    伊列河畔,努失毕大首领的金帐。
    曾经象徵著权力和財富的巨大帐篷,此刻却笼罩在一股绝望的气氛中。
    帐外,堆积如山的牛羊尸体正在焚烧,黑色的浓烟夹杂著焦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努失毕大首领,这位曾经在草原上说一不二的霸主,此刻形容枯槁,双眼赤红。
    他面前的银盘里,盛著一块烤得焦黑的马肉。
    他们竟然开始沦落到杀战马吃肉的地步,这何其可笑。
    数月前,他还是一方霸主,部落势力强於咄陆五部,现在才短短数月过去,形势竟然飞速反转。
    变成咄陆部比他们强了。
    “还没有找到解药吗?!”他抓起身边的金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些萨满呢?他们不是说能与天神沟通吗?让他们去问问天神,为何要降下如此恶毒的诅咒!”
    帐下的部落首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首领......”一名年轻的千户长愤怒地开口,“这恐怕不是诅咒......而是咄陆部那帮杂种搞的鬼!”
    “我的人前不久抓到了一个从他们那边过来的商人,说咄陆部的草场,安然无恙!他们还大量从唐人那里换盐和铁!”
    “大首领,您想想,现在我们这边出事了,咄陆部那边却毫髮无损。”
    “並且还能从大唐大量换到大量物资武器,从而实力大增。”
    “砰!”
    努失毕大首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马肉滚落在骯脏的地面上。
    “咄陆部!这帮杂种,竟然敢吃里扒外,勾结唐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昏暗的帐內闪著嗜血的光。
    “传令!集结所有还能骑马的勇士!我们去碎叶川,去抢咄陆部的牛羊!他们吃里扒外,不想让我们活,我们就让他们一起死!”
    飢饿,是比任何战鼓都能催动人心的力量。
    早已被瘟疫和死亡折磨得失去理智的努失毕部族人,在听到大首领的命令后,爆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跨上瘦骨嶙峋的战马,挥舞著弯刀,向著自己的同胞,发起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掠夺。
    ......
    碎叶川,这座曾经见证了西突厥荣耀的古城,此刻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咄陆与努失毕两部的骑兵,在这片狭长的河谷地带,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他们不再是为了荣耀,不再是为了地盘,只是为了几头羊,为了一袋粮食。
    並且在陈禕带人在其中搅局、推动下,二部之间的矛盾变得越发不可调和。
    在这一刻,草原的法则,再次回归到最原始的残酷。
    而就在他们杀得血流成河之时,两支早已潜伏多时的“马匪”,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掩杀了过来。
    为首一人,黑得像一块焦炭,手持一桿丈八马槊,正是尉迟恭。
    他身后,是三千名大唐的精锐玄甲骑兵,他们换上了破旧的皮袄,脸上涂抹著泥灰,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儿郎们!”尉迟恭的嗓门如炸雷般响起,
    “太子殿下有令,杀光这群狗杂种,抢光他们的牛羊,烧光他们的帐篷!”
    “今天,咱们就客串一把真正的草原马匪!”
    玄甲军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们不分咄陆,也不分努失毕,在他们眼中,这些突厥人,都只是移动的军功。
    另一边,阿史那社尔则带著另一支人马,绕过了主战场,直扑咄陆部的后方大营。
    那里,有他们的老弱妇孺,还有他们最后的存粮。
    阿史那社尔看著远处那升起的炊烟,眼中没有丝毫同情。
    他曾是突厥的王子,但现在,他是唐人。
    “动手。”
    他轻轻挥了挥手。
    火箭如雨点般,落入了毫无防备的营地。
    火焰瞬间吞噬了帐篷,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在西风中传出很远,却很快被烈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淹没。
    郭孝恪站在西州城的城楼上,向西望去。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被风扬起的漫天黄沙。
    但他刚刚得到传回的急报,知道,在那片黄沙之下,一个曾经强大的汗国,正在爆发激烈的內乱。
    他取出一张空白的军报,提笔写下。
    【西域大乱,饿狼互噬。】
    【尉迟恭、阿史那社尔已奉殿下密令,引燃其势,西突厥覆灭在即,王师可西进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