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灾级打击,孙思邈:造孽啊!

    辽东的风里,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股烧焦皮肉的焦臭。
    那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附在喉咙里,喝多少烈酒都冲不下去。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曾经繁华的辽东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黑炭窑。
    残垣断壁在寒风中无声矗立,偶尔有没烧尽的房梁“咔嚓”一声断裂,砸在满是灰烬的街道上,惊起一群啄食腐肉的乌鸦。
    李世民骑在马上,缓缓走在这片死域里。
    他没戴头盔,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身后的亲卫们都低著头,没人敢说话,甚至连马蹄落在积灰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李勣策马赶上,声音沙哑,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探马回来了,渊盖苏文的主力已经退守安市城,並且......並且他派人四处散播消息,说我军在辽东城不分军民,连同为汉人的前隋遗民都屠戮一空。”
    “他想做什么?”李世民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想让那些散布在高句丽各地的汉人,彻底断了归附之心。”李勣的声音沉了下去,
    “渊盖苏文下令,凡汉人村寨,若不献出所有存粮和壮丁,便视同通敌,格杀勿论。”
    “如此一来,那些汉人要么死在他们手里,要么就只能拿起武器,跟我们拼命。”
    “好一招釜底抽薪。”程咬金啐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痰,
    “这渊盖苏文,看著像个莽夫,心肠倒是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李世民沉默不语,只是用马鞭轻轻敲打著马鞍。
    “这仗,不好打了。”尉迟恭抱著胳膊,瓮声瓮气地说道,
    “安市城那地方,俺老黑去过,山连著山,沟连著沟,咱们的神威炮虽然厉害,可要是他们化整为零,钻进山里跟咱们打烂仗,那就成了个无底洞。”
    大帐內,气氛凝重。
    李世民看著舆图上犬牙交错的山脉,久久不语。
    “把战报发回长安,一五一十都写清楚,朕想看看,高明怎么说。”
    ......
    长安,太极殿。
    与辽东的阴云密布不同,此时的长安沐浴在久违的春雨中。
    那场恰到好处的大雨,让关中旱情尽解。
    田地里的麦苗像是喝醉了酒,卯足了劲向上疯长,短短十数日,便已是一片喜人的油绿。
    百姓的怨气隨著雨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太子李承乾近乎神明的崇拜。
    如今坊间流传的童谣,早已换了新词:“太子挥手风雷动,斩罢旱魃唤天公。”
    李承乾坐在御座旁的紫檀大案后,手里拿著的不是奏疏,而是一份將作监新出的图纸,上面画著一种结构复杂的齿轮联动装置。
    李义琰站在阶下,手里捧著一叠厚厚的帐册,神情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殿下,户部去年积压的坏帐、烂帐已全部清查完毕。”
    “共计追回隱匿田亩三十七万顷,补徵税粮一百二十万石。”
    “那些被剥皮的仓官,如今在关中各地的粮仓门口都立著,比什么门神都管用。”
    李承乾头也没抬,只是用铅笔在图纸上標註了几个数据:
    “告诉阎立德,这个水力锻锤的力臂可以再加长三尺,用水轮驱动,別老想著让人去踩,人会累,水不会。”
    他放下笔,这才抬眼看向李义琰:“钱粮都入库了?”
    “回殿下,都已入库封存。”
    “拿出来。”
    李义琰一愣:“殿下,这......这是国库的底子......”
    “底子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看的。”李承乾站起身,走到殿外,看著雨后湛蓝的天空,
    “传孤令,凡此次参与打井、修渠的民夫,每人赏粟米三斗,肉十斤。”
    “所有阵亡將士家属,抚恤金加倍,其子嗣,可免费入新开的格物学堂读书。”
    “另外,以工代賑,组织百姓加固河堤,疏通漕运,工钱按日发放,绝不拖欠。”
    李义琰眼眶有些发热,他读过圣贤书,知道什么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但他从未见过哪个君王,能像眼前这位一样,將这些道理做得如此简单、直接。
    就在这时,一名不良人如鬼魅般出现在殿角,將一卷用蜡封好的竹筒呈上。
    是辽东的八百里加急。
    李承乾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军报,一目十行地看完。
    殿內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义琰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李承乾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李义琰觉得后背发凉。
    “好,好一个渊盖苏文。”李承乾將那份军报隨手扔进炭盆,火苗一舔,瞬间化为灰烬。
    “殿下,可是前线......”
    “父皇打了场大胜仗。”李承乾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张水力锻锤的图纸,眼神却变得幽深,“不过,也惹了点小麻烦,渊盖苏文这是要跟我们玩坚壁清野,全民皆兵。”
    “那......那该如何是好?大军孤悬在外,最怕的便是陷入泥潭。”
    “泥潭?”李承乾拿起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瘟疫传播。
    他看著那几个字,嘴里低声自语:“父皇心软,下不去手,这脏活,还是得我来干。”
    他抬起头,看向殿外那片刚刚恢復生机的土地,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李义琰,去太医署,把所有记载伤寒、霍乱的医案都给孤找来,再把孙思邈道长请进宫,就说孤最近对岐黄之术很感兴趣。”
    “另外,”李承乾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跟魔鬼私语,
    “传令不良人,去长安城的死牢里,挑一百个最健壮的死囚,好吃好喝地养著。”
    “孤要给高句丽,送一份真正的大礼过去。”
    ......
    长安的雨停了,但东宫深处的地宫里,却比阴雨天更潮,更冷。
    这里没有风,空气是死的,凝滯的,混杂著草药、血腥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
    孙思邈站在一座巨大的琉璃器皿前,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琉璃是他亲手画的图,让將作监最好的琉璃匠烧了三天才烧出来,通体透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浑浊的液体和沉淀物。
    可他现在寧愿自己从没见过这东西。
    百草千方,悬壶济世,他孙思邈行医一辈子,救人无数,自詡“药王”.
    可如今,他却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为一个疯子太子,研製著杀人於无形的“药”。
    “道长,还没找到吗?”李承乾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坐在一张铺著熊皮的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刚从太医署取来的银针。
    地宫里关著的那一百名死囚,经过七天的“调养”,如今个个面色红润,身强体壮。
    他们被分成了十组,每组十人,关在不同的铁笼里。
    前几日,不良人从城外乱葬岗的腐尸上,提取了一些“秽物”,按照李承乾的授意,混入不同笼子的饮水和食物中。
    现在,第三號笼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孙思邈嘆了口气,拿起一根细长的铜管,小心翼翼地从那病囚的呕吐物中蘸取了一点。
    隨后滴在一片薄薄的羊肠膜上,又覆上另一片琉璃,凑到一架同样是新造的、结构极为古怪的“显微镜”前。
    这东西也是李承乾画的图纸,用数块打磨到极致的水晶片叠合而成。
    虽然粗糙,却能將肉眼不可见之物,放大数十倍。
    “殿下,贫道看到了。”
    孙思邈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既有发现新天地的惊奇,也有触碰禁忌的恐惧。
    “那秽物之中,有无数游动的小虫,其状如杆,其行如蛆,正是它们,在侵蚀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