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章 三二一 吃人(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此时正是丰收的季节,棕櫚湾的田野里瀰漫著木薯成熟的气息。
    但在绿枝部落开垦出的农田边,新任的部落族长,工业德鲁伊卡洛斯却毫无丰收的喜悦,只是焦躁地在田埂间踱步。
    田埂上堆著刚收割的木薯,黑黢黢的薯堆旁,十几个部落成员正弯腰分拣,汗水顺著他们的脸颊滑落,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自从苏文亲自来部落指导农业,又派来工业德鲁伊长期驻留后,绿枝部落的农田確实有了新变化。
    风车在田边立起,灌溉的水渠也修缮一新,连耕作的工具都换成了更省力的铁製农具。
    自从之前的老族长卸任后,新出任的族长卡洛斯本来雄心勃勃的想要把这里的粮食產量给搞上去。
    可现实很残酷。
    卡洛斯看著眼前的木薯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今年的收成只有预期的七成,远远没达到苏文定下的指標。
    他知道,苏文此时正亲自到各地巡检粮食收集情况,而且他刚刚接到消息,苏文將会来巡视绿枝部落。
    由此卡洛斯就忍不住的紧张,满脑子都是如何向苏文解释收成的问题。
    部落里的青壮们倒是显得轻鬆。
    不少人正围在一起閒聊,话题离不开刚从岩礁城回来的同伴带来的新鲜事。
    那些同伴有不少是去岩礁城参与建设的,回来后总爱吹嘘城里的变化:
    “你们都没见过岩礁城现在的样子!到处都是新盖的房子,还有好几栋全是商铺的大楼,他们叫那『商业广场』,
    “里面有卖各种吃食的铺子,还有能坐著喝茶的餐厅,比咱们部落以前的集会地热闹十倍!”
    “真的有全是商铺的楼?”
    “当然!我亲眼看见的,一层卖布料衣服,二层卖工具,三层还能吃饭,连楼梯都是用砖石砌的,比木头楼梯结实多了!”
    回来的同伴说得眉飞色舞,引得周围人阵阵惊嘆。
    这些青壮大多是第一次接触“城市”的概念,对岩礁城的繁华充满嚮往,完全没注意到族长卡洛斯的焦虑。
    卡洛斯看著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
    前段时间,因为修建道路和房屋的工钱高,部落里很多年轻人都跑去岩礁城打工,结果项目延期,导致他们正好错过了收穫季。
    人手不足,导致不少木薯没有收割,外皮逐渐老化、破损,一场雨后就全烂在了田里。
    而且他们早些时候的耕作也没完全按苏文下发的指標来。
    虽然部落成员对苏文教的耕种方法很虔诚,但毕竟是第一次从传统狩猎转向定居农耕,执行过程中难免出偏差。
    完成播种的时间晚了很久,灌溉的频率也没跟上,这些都影响了收成。
    “族长,苏文大人的队伍什么时候到啊?”
    一个年轻部落成员凑到卡洛斯身边,语气里满是期待。
    他早就听说苏文身边有利害的机甲和装备精良的卫兵,想亲眼看看。
    卡洛斯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压抑的烦躁:
    “我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眼前的年轻人只是好奇,没必要迁怒於他。
    他放缓了声音,对著有些受惊的年轻人解释:
    “催也没用,苏文大人巡检要按流程来,咱们慢慢等就好。”
    说完,卡洛斯的目光又飘向了部落外的主干道。
    这条大道是近两个月刚修好的,路面平整宽阔,能同时容纳两辆马车並行。
    不仅是大道,整个棕櫚湾最近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可这快速的发展也带来了新问题。
    因为修建道路、房屋的工钱高,部落里近三成的青壮都外出打工,导致收割时人手短缺。
    卡洛斯甚至担心,苏文会因为收成问题责怪他,毕竟在他心里,苏文就像行走於凡间的神灵,一边他带来了先进的技术,一边也定下了不容懈怠的规则。
    这种等待审判般的煎熬没持续太久。
    远处的大道尽头突然扬起一阵烟尘,马蹄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渐渐清晰。卡洛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呼吸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很快,一队骑著战马、背著新式长枪的卫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队列整齐,速度极快。
    更引人注目的是,卫兵队伍侧面,还有十几个高大的金属造物在移动。
    那是苏文麾下的机甲,灰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步落地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机甲率先在道路中间停下,卫兵们紧隨其后,快速在机甲后方站成两列,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队伍最前方的机甲率先停下,舱门缓缓打开。
    卡洛斯的心跳更快了,满心期待地盯著舱门——他本以为会看到苏文领主的身影,但却见一个独臂肌肉壮汉从中走出,稳稳落在田埂上。
    卡洛斯一眼认出对方,惊讶地走上前:“巴纳德勋爵?怎么是您?苏文领主呢?”
    巴纳德抬手示意卡洛斯稍等,语气沉稳:“领主大人就在后面。”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龙啸。
    卡洛斯下意识顺著巴勒特指的方向抬头,只见一头翠绿的巨龙正从云层中俯衝而下。
    这场景和苏文第一次到访绿枝部落时几乎一模一样——苏文深知自己在绿枝部落的统治合法性,有一多半是在这头龙身上。
    所以这次访问他也毫不犹豫的就骑著龙过来了。
    不过这一次,绿龙背上也被安放了一个金属制的驾驶架,让苏文不至於像上次那样被吹的七零八落。
    绿龙莉坦汀精准落在农田旁的空地上,苏文解开安全扣,纵身跳下,落地时脚步轻稳,没有掀起半点尘土。
    卡洛斯看著眼前的苏文,忽然觉得对方和几个月前相比判若两人。
    上次见面时,苏文虽有领主的沉稳,却没让他感受到高阶职业者的压迫感;
    而这次,苏文刚从龙背上跳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卡洛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这压迫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认真——苏文的目光扫过田埂上堆积的木薯堆,又落在远处未完成收割的土地,眉头微微蹙起。
    “卡洛斯族长,”苏文开门见山,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我刚接到报告,你们部落今年的粮食產量欠收了。详细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粮食有损耗倒是正常,但苏文主要担心的是剋扣粮食的情况。
    这绿枝部落之前也做过把他下放的农具拿去转卖的情况,所以既然苏文现在正在巡视,他就乾脆过来看一看情况。
    而此时,一直在绿枝部落负责帮忙耕种的农业部官员立刻上前,將一叠记录著粮產数据、人员调度的记录递到苏文手中。
    苏文一边翻看,一边听卡洛斯解释。
    “是因为修路的工期延误了。”卡洛斯满脸愧疚,
    “部落里近三成青壮接了一个招標,去修连接西德玛城的道路,本来说好农忙前能回来,结果因为之前下雨冲毁了一段路基,工期拖延了一周以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们种的是木薯,您也知道,木薯成熟后必须在七天內收割,否则根茎会在土里腐烂。
    “青壮赶不回来,而那些新归附的部落族人,还有些留守的老弱妇孺根本忙不过来,最后只能眼睁睁看著一部分木薯烂在地里。”
    苏文翻听罢,眉头皱得更紧:
    “农忙时期的人员召回的政策,我记得早就在领地农耕条例里明確过——
    “有屯田任务的村落、部族,收割前半个月就该停止外派务工,確保人手到岗。
    “可你们不仅没提前召回,甚至在收割前一周,还批准了一批人去锯木镇的水泥厂打工,这是严重的调度失误。”
    卡洛斯被苏文的这一顿批评给弄的身子都快发抖了,他不由得低头承认错误:“是我没把条例执行到位。”
    而旁边的几个青年此时也站了出来,连忙解释道:
    “领主大人,是我们想多赚些工钱,才硬拉著让卡洛斯族长批了我们出去的——如果您要责罚,请责罚我们……”
    苏文合上数据卷,目光扫向了一旁的农业部官员。
    虽然卡洛斯表现得诚惶诚恐,而苏文其实倒也没有那么生气。
    如果这个官员所写的內容属实,那么苏文最担心的绿枝部落私下贩卖粮食的事情就没有发生,他们確实是因为调配出错导致的欠收。
    不过这件事还是需要情报部那边进行一下核查,看看最近市面上有没有其他的粮食出没。
    他转头对身后的丽娜吩咐道:
    “帮忙擬定一份新规则,下发给所有有屯田任务的集体农庄——农忙前半个月,禁止任何农耕人员外派务工,需全员到岗参与收割;
    “待收割结束、进入农閒期后,再按申请批次安排务工,违规批准外派者,按欠收比例追责。”
    丽娜点了点头,立刻记录了下来。
    而卡洛斯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他见过精灵帝国对欠收部落的惩罚,若是上缴粮產少了三成,至少要处死一部分的部落成员。
    棕櫚湾的统治很显然没有精灵帝国这样残酷,但他也不知道苏文会怎么惩罚自己。
    而接著,苏文的声音打断了卡洛斯的思绪:“这次粮產欠收,主要原因还是你的调配出了问题,这个失误必须留档,今年你的考核成绩最多就只有中下等。
    卡洛斯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以为至少会被没收部分土地,或是罚缴更多赋税,却没想到只是考核成绩差。
    这个考核和升迁,以及待遇成正比,一个中下等的考核成绩,对於领地的官员来说还是很严重的污点的。
    但对比起卡洛斯想到的可能结果,这个已经是好太多了。
    而就在卡洛斯感动不已的时候,就听苏文接著对卡洛斯说道:
    “你之前提到有一批新归附的森林深处的部落族人,可否將他们带过来,我有问题要问他们。”
    卡洛斯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难色,连忙摆手:
    “领主大人,那些年轻人大多没在棕櫚湾待过,都是从北海黑珊瑚殖民地那边逃过来的。我怕他们言行鲁莽,万一衝撞了您……”
    “无妨。”苏文摆了摆手,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正好我也想了解北海黑珊瑚那边的情况,让他们过来吧。”
    卡洛斯见苏文態度坚决,只能点头应下,转身去召集。
    不多时,他带著一群年轻人来到苏文面前。
    这些年轻人身上都纹著部落常见的各种图腾纹身,长发用麻绳隨意束在脑后,额前碎发遮住半只眼睛,看著带著几分桀驁。
    不过在苏文眼里,这些人倒有几分看著像是精神小伙的感觉。
    可出乎卡洛斯意料的是,这些年轻人见到苏文后,没有半分鲁莽,反而透著难以掩饰的拘谨,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文看著他们紧绷的模样,放缓了语气:
    “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北海黑珊瑚,穿越整片森林来到我的领地?”
    苏文本来以为会听到类似那边在內乱,或是粮食欠缺,或是疾病流行之类的消息。
    但接下来,那些年轻人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这些年轻人互相看了看,最终一个身材稍高、纹身最复杂的年轻人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颤抖:
    “森……森林那边在吃人。我们实在受不了,只能逃过来。”
    “吃人?”苏文猛地挑眉,语气里满是惊讶,“具体是什么情况?谁在吃人?”
    ……
    与此同时,在苍茫的大海上。
    一道圣光破开了漆黑的云层,指引著前行的道路。
    “女王荣光號”在这道圣光的指引下,找到了一艘破败的船只。
    这艘船的体型颇为宽大,本该是威武的战舰,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船帆布满破洞,被海风扯得歪歪斜斜,船身多处有破损的痕跡,木板缝隙里还卡著乾涸的海藻;
    甲板上散落著生锈的兵器和破损的帆布,连桅杆都有被雷电劈过的焦黑痕跡。
    “是船!是別的船!
    “有人了,终於有人过来了!”
    而对方的船只很显然也是远远的就看到了女王荣光號,船上不由得迴荡起一阵兴奋的尖叫声。
    “女王荣光號”缓缓靠近,悲悯者率先登上这艘破船。
    刚踏上甲板,她就皱起了眉头——甲板上的士兵个个骨瘦如柴,脸颊凹陷,眼窝发黑,看著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
    更让她意外的是,莱昂纳多舰队出航时足足有上千人,可此刻甲板上能站立的,只有一百多人,连两百都不到。
    那些士兵看到悲悯者和身后的圣武士时,眼中没有露出获救的喜悦,反而透著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那眼神里的邪恶与狞厉,让悲悯者身后的圣武士们瞬间警惕起来。
    圣武士们都手握长剑,精神紧绷,做出了戒备的姿態。
    “大人,这些人不对劲。”一个圣武士凑到悲悯者耳边,声音压低,“他们身上有邪恶灵光。”
    如果不是秩序之主已经变成了中立神,在祂还是善神的时代,这些圣武士感知到邪恶灵光的时候,就会出手攻击了
    悲悯者轻轻摇头,示意圣武士稍安勿躁,自己则继续往前走。
    在人群中央,一个依稀能看出贵族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那人穿著破烂的丝绸外套,头髮散乱,却还保留著几分莱昂纳多的轮廓。
    他看到悲悯者,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悲悯者大人!女王保佑!姐姐保佑!您终於来救赎我们了!”
    “你是……莱昂纳多?”悲悯者低头看著他,都有些认不出来了,“这几个月,你们一直在哪里哪?”
    “我们一直在海上流浪。”
    莱昂纳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带著哭腔,“自从失去了罗盘指引,我们就迷失了航向,困在一片迷雾里,直到最近才衝出来,遇到您的船……”
    悲悯者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踱步。
    她的鼻子很灵,能清晰闻到空气中瀰漫的淡淡血腥味,那味道不是海风带来的,而是从船舱深处飘出来的。
    更让她警觉的是,船上每一个人身上都縈绕著若有若无的邪恶灵光,那是亲手杀戮过无辜者才会有的气息。
    她的手悄悄放在了腰间的圣剑剑柄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既然一直在海上漂泊,你们靠什么生存?总不能只靠雨水和海草吧?”
    莱昂纳多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有些闪躲。
    这时,他身边一个身材相对匀称,看著不像周围的那些骨瘦如柴挣扎求生的的副官上前一步,恭敬的回答道:
    “回悲悯者大人,迷航的这段时间,我们靠狩猎海鱼为生。”
    悲悯者看著那副官,眉头紧皱。
    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內心的谎言。
    而这个谎言背后的真相,突破了她身为圣武士的底线。
    她的圣剑剑柄已经开始发烫,圣力在体內缓缓涌动,就要拔剑而出。
    但此时,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那个副官连忙说道:
    “请让我们解释一下——悲悯者大人,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我们是靠投票,每隔一段时间杀死一部分船员活下来的……”
    “但是,这个投票的规则是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被杀死的人都认可的规则,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我们这样做,是符合秩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