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浴缸里的睡美人

    穿过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別墅內部的装潢倒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充满杀气。
    典型的中式装修风格,红木家具,山水字画,甚至在玄关处还摆著一个精致的鱼缸,几条金鱼在里面悠閒地游弋。
    如果忽略掉此刻还在门外闪烁著粉红光芒的无人机阵列,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富商的家。
    张太初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那一套价值不菲的小叶紫檀沙发,也没客气,直接挑了个主位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隨手拿起茶几上摆著的一盘洗好的葡萄,摘下一颗扔进嘴里。
    “唔,甜度不错。”
    张太初靠在沙发背上,看著隨后跟进来的高廉,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別站著了,这是你家。”
    “搞得好像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一样。”
    高廉此时已经把那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背在了身后,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依旧紧紧盯著张太初。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警惕、恐惧,却又带著几分无奈。
    他看了一眼自家客厅角落里的几个监控探头。
    那上面的指示灯正在以一种欢快的节奏闪烁著,显然,这整栋別墅的控制权,依然在他那个宝贝女儿的手里。
    “呼……”
    高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张太初对面坐下。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在眼前这个看似慵懒的年轻道士面前,根本端不起来。
    毕竟,谁要是刚听说了对方把十佬之一给灭门了,谁也没法在他面前摆架子。
    “张道长。”
    高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您是高人,是龙虎山的长辈。”
    “我高家虽然是哪都通的人,但也算是半个圈里人。”
    “昨晚王家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高廉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您这次来天津,如果是因为公司的事,或者是因为那份名单的事,冲我来就行。”
    “二壮她……”
    “她虽然有点特殊能力,但她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说到这里,高廉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作为一个父亲,他在面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尊严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站在一旁的张楚嵐和王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铁面无私、手段强硬的东北大区负责人吗?
    “经不起折腾?”
    张太初又往嘴里丟了一颗葡萄,似笑非笑地看著高廉:
    “刚才那些要把我们打成筛子的炮塔和无人机,我看她玩得挺开心的嘛。”
    “而且……”
    张太初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慵懒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高廉,你也別跟我在这儿演苦情戏。”
    “贫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杀人的。”
    “我是来送造化的。”
    听到“送造化”这三个字,高廉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张太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刚才在网上,我已经跟那丫头打过招呼了。”
    “灵魂很有趣,但这住的地方……”
    张太初摇了摇头:
    “太挤了。”
    “带路吧。”
    “让我看看那丫头的真身。”
    高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张太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地下室。
    那是高家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除了他和少数几个绝对信任的心腹,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让外人看到二壮现在的样子……
    叮咚。
    就在高廉犹豫不决的时候,客厅里的家庭影院系统突然自动开启。
    巨大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屏幕亮起。
    一个巨大的粉色顏文字表情出现在上面:
    (????)??嗨!
    紧接著,一行字跳了出来:
    【爸爸!带他们下来嘛!】
    【我想见见这位帅哥道长!他在网络里可是金光闪闪的哦!】
    【而且……我也想让人看看我真正的样子了……】
    看著屏幕上的字,高廉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唉……”
    高廉站起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客厅一侧的书架。
    他在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上按了一下。
    轧轧轧——
    一阵低沉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那扇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电梯门。
    “既然二壮都这么说了。”
    高廉转过头,看著张太初三人,声音沙哑:
    “各位,请吧。”
    ……
    电梯一路下行。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负一楼,负二楼,负三楼……
    直到负五楼,电梯才缓缓停下。
    隨著轿厢门的打开,一股带著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独特的味道。
    那是高纯度营养液混合著某种化学药剂的气味,虽然不刺鼻,但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如果说楼上是温馨的家,那这里,就是冰冷的未来实验室。
    各种张楚嵐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精密仪器正在无声地运转著,指示灯交替闪烁,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电缆如同黑色的血管,铺满了天花板和地面,最终全部匯聚到大厅中央。
    那里。
    矗立著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槽。
    槽內充满了淡绿色的透明液体。
    而在那液体之中,悬浮著一个身影。
    当张楚嵐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这……”
    “这是……”
    王也压低了帽檐,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异人,在面对眼前这一幕时,也很难保持平静。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只是一个躯干。
    没有双臂。
    没有双腿。
    甚至连下顎都有部分缺失。
    那个有著一头粉色长髮的少女,就这样赤裸著残缺的身体,静静地浸泡在营养液中。
    无数根细如髮丝的导管和电极,插在她那苍白如纸的皮肤上,连接著她的脊椎、大脑和仅存的內臟。
    伴隨著呼吸机的起伏,她的胸口微微颤动,那是这具躯壳唯一的生命体徵。
    而在她的双眼位置,戴著一个巨大的特製vr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鼻尖和嘴唇。
    这就是高二壮。
    这就是哪都通东北大区负责人的女儿。
    这就是代价。
    先天异能变异的代价。
    “二壮……”
    高廉走到玻璃槽前,伸出手,隔著厚厚的防弹玻璃,轻轻抚摸著女儿那残缺的身影。
    这个刚才还拿著枪敢跟张太初拼命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流下了眼泪。
    “这就是二壮的真身。”
    高廉没有回头,声音哽咽:
    “当年她觉醒先天异能的时候,身体就开始崩溃。”
    “为了保住她的命,我只能……”
    高廉说不下去了。
    那种不得不亲手切除女儿坏死肢体、看著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在折磨著这位父亲。
    大厅里一片沉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张楚嵐看著那个被禁錮在玻璃罐里的残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由无人机组成的爱心。
    想起了刚才屏幕上那个活泼的顏文字。
    究竟是多么强大的灵魂,才能在这副残破的躯壳里,依然保持著那样乐观和顽皮的心態?
    滋滋滋——
    就在这时。
    正对著玻璃槽的一块巨型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有著粉色双马尾、穿著可爱洛丽塔裙子的二次元少女形象出现在屏幕上。
    她眨著大眼睛,对著眾人做了一个鬼脸:
    (??????)??
    【哎呀!別这么严肃嘛!】
    【老爸!你也真是的,別哭鼻子啦!客人还在呢!】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电子合成的少女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著几分俏皮,几分撒娇。
    她越是表现得轻鬆愉快,在场眾人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张楚嵐低下头,拳头死死地攥紧。
    王也嘆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不忍再看。
    张太初走到了玻璃槽前。
    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
    一抹淡淡的金光,顺著他的指尖渗透进去,在营养液中晕染开来。
    玻璃槽內的二壮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那个带著头盔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屏幕上的二次元少女也停止了做鬼脸,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站在槽前的男人。
    张太初收回手,转过身,看著满脸泪痕的高廉。
    “房子確实太破了。”
    “漏风,漏雨,还不保暖。”
    张太初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清晰地迴荡著:
    “这么有趣的灵魂,住在这种破房子里。”
    “確实有点暴殄天物。”
    高廉愣愣地看著张太初,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张太初拍了拍手,就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高廉。”
    “如果我说,我能给她换个新房子。”
    “或者是……”
    张太初指了指那个残缺的躯干:
    “把这房子给修好。”
    “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