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下会归顺

    凌晨两点。
    北京城的喧囂渐渐沉寂,只有簋街的几处烧烤摊依旧烟火繚绕。
    炭火炙烤著肥羊肉,孜然和辣椒麵在高温下爆出刺鼻又诱人的香气,混合著劣质啤酒的麦芽味,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老板!再来五十串羊肉筋!要肥的!”
    “多放辣!变態辣!”
    张楚嵐一只脚踩在塑料板凳上,手里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燕京啤酒,满脸通红地吆喝著。
    如果不看他那身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几滴血跡的哪都通制服,谁能想到,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看起来像个街溜子的年轻人,刚刚在一座百年豪门的废墟上蹦迪。
    王也坐在对面,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竹籤子。
    他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我说老张……”
    “咱们刚才可是灭了十佬之一的王家啊。”
    “这么大的事儿,完了咱们就来这儿擼串?”
    “这画风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点?”
    王也指了指周围那些光著膀子划拳的大哥,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標价五位数的定製道袍,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
    张太初坐在主位上。
    他左手拿著一串烤腰子,右手端著一杯扎啤,吃得满嘴流油,丝毫没有半点绝世高人的风范。
    “怎么?”
    张太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起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灭了王家就不能吃饭了?”
    “神仙也得食人间烟火。”
    “再说了,那王蔼老东西一身的尸臭味,不吃点重口味的压压惊,容易做噩梦。”
    说著,张太初举起酒杯,对著王也晃了晃:
    “再说了,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王也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跟张太初碰了一下,苦笑道:
    “得,您是爷,您说了算。”
    “只要您別嫌弃这儿脏就行。”
    张楚嵐在那边嘿嘿直笑,一边擼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王,你这就矫情了。”
    “这叫什么?这叫大隱隱於市!”
    “师叔爷这是在体悟红尘大道,你这种富二代懂个屁。”
    就在三人推杯换盏,聊得正嗨的时候。
    轰——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街口传来。
    紧接著。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色。
    一辆掛著连號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像是一头优雅的黑豹,缓缓停在了这个满地油污的烧烤摊路边。
    这突如其来的豪车,瞬间吸引了周围食客的目光。
    车门打开。
    两个身穿笔挺西装的身影快步走了下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挺拔,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染著白髮、此时却低眉顺眼的年轻人。
    正是天下会会长风正豪,以及他的儿子风星潼。
    周围的食客还在猜测这是哪位大老板来体验生活,却见那位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角落里那一桌后,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他並没有直接走过去坐下。
    而是带著儿子,快步走到距离桌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晚辈风正豪,携犬子星潼。”
    “拜见张太初道长。”
    风正豪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敬畏。
    旁边的风星潼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张楚嵐嘴里还叼著半块肉,看到这一幕,眼珠子转了转,含混不清地调侃道:
    “哟,这不是风会长吗?”
    “消息够灵通的啊。”
    “我们这前脚刚坐下,您后脚就到了?”
    “这是在我们身上装了定位器啊?”
    听到这话,风正豪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腰弯得更低了,赶紧解释道:
    “楚嵐兄弟说笑了。”
    “借给风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监视道长行踪。”
    “实在是今晚王家那边的动静太大……”
    “风某身为十佬之一,收到一点风声也是难免的。”
    张太初没有说话。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对付著手里的烤腰子。
    直到將最后一根竹籤子扔进桶里。
    张太初才端起啤酒杯,漱了漱口,然后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瞥了风正豪一眼。
    “既然来了,那就別站著了。”
    “坐?”
    听到这声坐,风正豪非但没有坐下,反而浑身一激灵,连连摆手:
    “不不不……”
    “在道长面前,哪有晚辈坐的地方。”
    “晚辈站著就好,站著就好。”
    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姿態,看得旁边的王也都忍不住咋舌。
    这可是风正豪啊!
    那是能在异人界呼风唤雨、跟老天师都能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梟雄人物。
    张太初也没强求。
    从衣服那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巾。
    又摸出一把瓜子壳。
    最后。
    才摸出了一个黑乎乎、只有桌球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表面流转著诡异的黑色纹路,即使是在这烟燻火燎的烧烤摊上,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
    风正豪那原本还算镇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死死地盯著张太初手里的那个小球,眼底深处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那是风家几代人的屈辱。
    那是风家几代人的梦魘。
    也是风家几代人做梦都想拿回来的东西。
    “这玩意儿,你应该认识吧?”
    张太初手里拋著那个光球。
    风正豪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
    “认……认识……”
    “这是……这是我不肖先祖风天养……当年被王家逼问出来的……”
    “完整版……拘灵遣將。”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风正豪的声音都在发抖。
    “哦,认识就好。”
    张太初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刚才顺手从王蔼那老东西肚子里掏出来的。”
    “一股子尸臭味,揣在兜里我都嫌脏。”
    说著。
    张太初手腕一抖。
    “接著。”
    风正豪和风星潼父子俩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大变。
    “小心!!!”
    风正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他甚至顾不上形象,直接扑了过去,双手捧在胸前,像是接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手忙脚乱地去接那个光球。
    旁边的风星潼也是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充当肉垫。
    啪。
    光球稳稳地落在了风正豪的手心里。
    风正豪捧著那个冰凉的光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颤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炁劲。
    嗡——
    一股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没有残缺。
    没有篡改。
    那是真正的、完整的、包含了服灵之法在內的八奇技之一——拘灵遣將!
    “真……真的是……”
    “真的是……”
    风正豪捧著光球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两行浊泪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几十年了。
    风家在王家的阴影下苟延残喘了几十年。
    为了这个东西,他风正豪当牛做马,甚至不惜让女儿去接近王並那个畜生。
    他做好了忍辱负重一辈子的准备。
    可现在。
    这一切的屈辱,这一切的枷锁。
    就在这个夜晚,被眼前的张太初轻描淡写地打破了。
    “爸……”
    风星潼从地上爬起来,看著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也是红了眼眶。
    周围的食客都看傻了。
    这是演哪出啊?
    这大老板怎么拿著个黑球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下一秒。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身价千亿、手握天下会的异人界巨头。
    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死死地磕在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风正豪!代风家列祖列宗!”
    “谢道长再造之恩!!!”
    风正豪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决绝和坚定:
    “从今日起!”
    “天下会上下,唯张道长马首是瞻!”
    “刀山火海,若有半句推辞,叫我风家绝后!天打雷劈!”
    旁边的风星潼见状,也没有丝毫犹豫,跟著父亲重重地跪了下去。
    父子二人,五体投地。
    在这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街头,行了这异人界最为隆重的大礼。
    张楚嵐嘴里的肉都掉出来了,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王也则是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异人界的天,彻底变了。
    原本的十佬格局,在这一跪之下,已经分崩离析。
    天下会这头庞然大物,已经彻底绑在了张太初的战车上。
    然而。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效忠。
    张太初却只是皱了皱眉头。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
    “磕个头就算了,发什么毒誓。”
    “那一地的油,也不嫌脏。”
    张太初拿起一根新的肉串,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父子俩:
    “还有。”
    “你们俩块头太大,挡著光了。”
    “往边上挪挪。”
    “別耽误贫道看……咳咳,看这美丽的月色。”
    风正豪身子一僵。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已经重新开始擼串的年轻道士。
    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浓了。
    视名利如粪土。
    视豪门如螻蚁。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是!是!”
    “晚辈这就让开!这就让开!”
    风正豪赶紧拉著儿子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
    张太初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羊肉,含混不清地对著对面的王也说道:
    “老王,愣著干嘛?”
    “喝啊。”
    “这顿可是你请客,不喝回本你亏不亏?”
    王也看著眼前这个让人完全看不透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
    “这就喝!”
    “谁让我是个冤大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