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轮到江晨了?观眾开始离场?

    后台侧翼的阴影里。
    大飞死死盯著那如退潮般离去的人群。
    那原本应该被欢呼声填满的场地,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萤光棒被隨意丟弃在地上,像是一地死去的萤火虫。
    人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谈论著刚才叶凡的那个顶胯有多帅,完全没有人在意接下来要登场的乐队是谁。
    “这帮瞎了眼的!”
    大飞握著鼓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根根血管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扭动。
    他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凡凡走了谁还看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句路过的粉丝隨口抱怨,顺著风飘进了大飞的耳朵里。
    “咔嚓。”
    大飞手里的那根胡桃木鼓棒,竟然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想衝出去。
    想把那个嚼舌根的粉丝抓回来,想按著这几万人的脑袋让他们好好听听什么叫音乐。
    这可是他们地平线乐队时隔五年的首秀啊。
    就这么被轻视?
    就这么被当成了垃圾时间的填空题?
    “別衝动。”
    一只手搭在了大飞宽厚颤抖的肩膀上。
    江晨站在他身后。
    相比於大飞的暴怒,江晨的脸上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嘴里甚至还叼著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眼神在那片空荡荡的观眾席上扫了一圈。
    没有失落。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即將入网时的玩味。
    “正好。”
    江晨拍了拍大飞的肩膀,把嘴里的糖棍吐进垃圾桶,“把那帮只看脸、只听修音的假粉筛掉。省得待会儿咱们燥起来,把她们那娇贵的耳膜给震碎了,还得赔钱。”
    “剩下的才是听歌的。”
    “剩下的……”
    江晨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几十块钱的黑t恤,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才是配听我们唱歌的人。”
    “走了。”
    “该咱们上场了。”
    没有主持人报幕。
    那个刚才还在台上声嘶力竭喊著“叶凡牛逼”的主持人,此刻早就溜到后台去要签名了。
    只有舞台总监在耳机里冷漠地倒数。
    “三、二、一,上去吧。搞快点,只有十分钟,唱完好收工。”
    那种敷衍的態度,就像是在打发几个上门討饭的乞丐。
    升降机坏了(或者根本没给他们开)。
    四个人。
    四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男人。
    背著各自的乐器,顺著那条侧面的铁楼梯,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那个巨大的舞台。
    没有伴舞。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乾冰和烟火。
    甚至连灯光师都懒得给他们调光,只留下了几盏惨白的大面光,直挺挺地照在舞台中央。
    把那里照得像个审讯室。
    或者是……
    刑场。
    江晨走在最前面。
    他背著那把红色的芬达,脚上依旧是那双人字拖。
    大飞扛著备用的鼓槌,满脸横肉紧绷。
    阿亮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贝斯的琴颈。
    老鬼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眼镜,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们站在了舞台中央。
    空旷。
    太空旷了。
    原本能容纳三万人的场地,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百號人。
    这几百人里。
    有正在低头扫地的保洁阿姨。
    有正在拆卸围栏的保安大哥。
    还有几个或许是腿麻了、或许是单纯想蹭会儿空调(虽然是露天的)的路人。
    他们或是低头玩著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冷漠的脸。
    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大得连台上都能听见。
    “走吗?”
    “再等会儿吧,等人散散,现在出去也是堵车。”
    “上面那是谁啊?怎么穿得跟民工似的?”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地平线?估计是个凑数的。”
    “嘘——下去吧!我们要回家了!”
    甚至有人发出了几声不耐烦的嘘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空旷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刺耳。
    这简直就是地狱开局。
    比五年前他们在地下室演出时还要惨。
    那时候虽然人少,但好歹都是衝著摇滚来的。
    而现在。
    这就是一群等著看笑话的看客。
    老鬼的手在发抖。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冷漠的脸,五年前那种被资本封杀、被全网谩骂的恐惧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晨……晨哥……”
    老鬼的声音有些发虚,“要不……咱们隨便唱一首就算了吧?”
    “没人听的。”
    “他们……都走了。”
    大飞坐在鼓凳上,死死地踩著底鼓踏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泄著內心的憋屈。
    如果不是江晨站在前面,他可能真的已经把鼓槌甩出去了。
    阿亮没说话。
    他只是把贝斯的背带勒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感。
    江晨没有理会兄弟们的动摇。
    他走到舞台的最前端。
    那里立著一支麦克风。
    那是刚才叶凡用过的,上面似乎还残留著那种廉价的古龙水味道。
    江晨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极其认真、极其仔细地,把那个麦克风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动作慢条斯理。
    就像是在擦拭一把即將见血的宝剑。
    台下的嘘声更大了。
    “装什么装啊?”
    “嫌脏你別唱啊!”
    “赶紧的!別耽误大家时间!”
    有个坐在前排的小黄毛,甚至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扔了上来。
    “砰。”
    瓶子落在舞台边缘,滚到了江晨的脚边。
    江晨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瓶子。
    然后。
    抬起头。
    並没有看那个扔瓶子的人。
    而是看向了那片漆黑的、空荡荡的夜空。
    风很大。
    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他那件宽鬆t恤的衣角。
    他感觉到了冷。
    那是人走茶凉的冷。
    是世態炎凉的冷。
    但他体內的血液,却在这一刻,开始沸腾。
    甚至可以说是……
    燃烧。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兄弟们。
    大飞的愤怒。
    阿亮的隱忍。
    老鬼的恐惧。
    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衝著他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张狂的笑容。
    那是属於五年前那个“江疯子”的笑容。
    “兄弟们。”
    江晨没有用麦克风,直接用嗓子喊了一声。
    “怕吗?”
    三人愣了一下。
    “怕个球!”
    大飞第一个吼了回来,手中的鼓槌狠狠对撞了一下,“干就完了!”
    “不怕。”阿亮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跟……跟他们拼了!”老鬼咬著牙,把键盘的音量推到了最大。
    江晨点了点头。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著那片空旷的荒原。
    他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长,很深。
    仿佛要把这天地间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全部吸进肺里,然后化作最猛烈的燃料。
    几秒钟后。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
    台下那个还在玩手机的路人,突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了江晨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锐利。
    凶狠。
    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终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又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足以刺破这漫漫长夜。
    江晨双手握住麦克风的立柱。
    身体前倾。
    那姿態,充满了攻击性。
    他並没有急著唱歌。
    而是对著那稀稀拉拉的人群,对著那几个还在收拾垃圾的阿姨,对著那个想走的、想留的、看笑话的所有人。
    用一种低沉、沙哑,却如同滚雷般炸响的声音。
    吼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话。
    “都在忙著走吗?”
    这一声,没用任何技巧。
    纯粹是丹田之气。
    震得音响都发出了一声嗡鸣。
    那些正准备离开的人,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他们回过头,愕然地看著台上那个突然发疯的男人。
    江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指著台下,手指如刀。
    “如果不想后悔一辈子。”
    “如果不怕心臟受不了。”
    “那就给我……”
    “留下来!”
    “见证……”
    “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