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小鱼:阿姨,我爸爸说不在家

    “夏阿姨。”
    这三个字,从一个五岁孩子的嘴里吐出来,原本应该带著奶声奶气的礼貌。
    但在此时此刻。
    在这条昏暗、逼仄、瀰漫著陈旧气息的楼道里。
    它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没有任何阻碍,精准而残忍地,捅进了夏婉秋那颗早已鲜血淋漓的心臟。
    那一瞬间。
    夏婉秋甚至忘记了哭泣。
    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最恐怖的语言。
    阿姨?
    他叫我……阿姨?
    “小鱼……你……你叫我什么?”
    夏婉秋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江小鱼的裤脚,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妈妈啊……我是妈妈啊!”
    “你怎么能叫我阿姨?我是怀胎十月……”
    “夏阿姨。”
    江小鱼再次开口,打断了她歇斯底里的崩溃。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倒像是一个看透了世態炎凉的成年人。
    他站在门口,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一只手还紧紧抓著江晨的裤腿,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虽然我不懂大人的世界。”
    “但我知道,妈妈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的人,是那个会因为我摔倒而心疼得掉眼泪的人,是那个……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睡前故事的人。”
    江小鱼顿了顿,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悲哀。
    “可是,这些你都没做过。”
    “我的记忆里,没有你。”
    “爸爸的手机相册里,也没有你。”
    “甚至连家里的户口本上,都没有你的名字。”
    小傢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所以,对我来说。”
    “你就是一个经常出现在电视里,长得很漂亮的……阿姨。”
    “轰——”
    夏婉秋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哪怕是刚才江晨的冷漠,也没有这几句话来得致命。
    户口本上没有名字。
    记忆里没有身影。
    原来,在儿子的世界里,她这个所谓的“母亲”,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是她自己,亲手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不……不是这样的……”
    夏婉秋拼命地摇著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小鱼,你听妈妈解释,那时候妈妈也是不得已,妈妈是为了……”
    “是为了梦想,对吗?”
    江小鱼再次打断了她。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著几分嘲讽的弧度。
    那个表情,像极了江晨。
    “爸爸跟我说过。”
    “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你追求你的梦想,这没错。”
    “但是……”
    江小鱼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却始终像座山一样挡在他身前的父亲。
    “爸爸为了我,放弃了他的梦想。”
    “他每天带我很辛苦。”
    “他要给我做饭,虽然很难吃;他要给我洗衣服,虽然总是洗不乾净;他还要为了给我赚学费,去给別人唱歌,去被別人骂。”
    说到这里,江小鱼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真的很累了。”
    “所以……”
    “夏阿姨。”
    江小鱼重新看向瘫在地上的夏婉秋,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驱逐。
    “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也不要再让他难过了。”
    “他只有我了。”
    “我也……只有他了。”
    说完。
    江小鱼没有再看夏婉秋一眼。
    他转过身,小手拉住防盗门的把手。
    “爸爸,关门吧。”
    “外面蚊子多。”
    江晨低下头,看著儿子那张紧绷的小脸,心臟像是被泡在了酸水里,又酸又涨。
    他知道。
    这孩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保护他这个没用的老爸。
    “好。”
    江晨轻轻应了一声。
    他抬起眼皮,最后看了一眼门外那个已经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女人。
    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凉。
    “夏小姐,请回吧。”
    “砰!”
    一声巨响。
    防盗门重重地关上。
    也將那个曾经深爱过、如今却形同陌路的女人,彻底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楼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声控灯,因为关门的震动而亮起,散发著惨白而淒凉的光。
    夏婉秋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的“福”字贴倒了,还是去年春节江晨带著小鱼贴的。
    那时候,她在哪里?
    她在巴黎的时装周上,穿著几十万的高定礼服,接受著镁光灯的洗礼,享受著万人的追捧。
    而现在。
    她拥有了全世界的掌声,却回不去这个只有四十平米的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从夏婉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蜷缩成一团,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悔恨。
    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如果时间能倒流。
    如果能回到五年前那个下午。
    她一定,一定不会签下那个字。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
    黑暗中。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一只冰冷的镜头,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显得有些刺耳。
    只是,沉浸在悲痛中的夏婉秋,根本没有察觉。
    那个躲在暗处的狗仔,看著相机里那一张张高清的、充满了绝望和破碎感的照片,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天后深夜堵门前夫!
    亲生儿子拒不相认!
    当红女星楼道痛哭!
    这特么是惊天大瓜啊!是能够引爆整个娱乐圈的核弹级新闻!
    “发財了……这回真的发財了!”
    狗仔强忍著狂喜,悄悄地缩回身子,像只阴沟里的老鼠,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半小时后。
    魔都,某处隱秘的豪华公寓。
    赵红霞穿著真丝睡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
    自从江晨翻红,她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
    公司的股价跌停,之前的黑料被澄清,甚至还有传言说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她当年的税务问题。
    她现在就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急需一个翻盘的机会。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是一条彩信。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赵红霞皱了皱眉,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照片里。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对她都爱答不理的夏婉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骯脏的水泥地上,哭得像个疯婆子。
    而背景,正是江晨那个破旧小区的楼道门。
    “好啊……好啊!”
    赵红霞盯著照片,原本阴沉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夏婉秋啊夏婉秋,你也有今天?”
    “平时装得跟个圣女一样,原来私底下这么贱?竟然跑去求那个废物复合?”
    “还被儿子拒之门外?”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赵红霞一口將杯中的红酒饮尽,眼底闪烁著犹如毒蛇般阴冷的光芒。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既然你们这对狗男女让我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別想活!
    “得不到,那就毁掉。”
    赵红霞狞笑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著,拨通了一个熟悉的號码。
    那是她养了多年的营销號头子。
    “餵?老黑吗?”
    “我有料。”
    “顶级猛料。”
    “標题我都想好了……”
    赵红霞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就叫——《天后卑微求复合惨遭羞辱,江晨疑似早已有了新欢,並教唆儿子仇视生母!》”
    “这一次。”
    “我要让江晨那个废物,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赵红霞的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
    第二天一早。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时。
    整个网络,炸了。
    那个原本已经逐渐平息的“江晨热潮”,被一组名为“深夜楼道门”的高清照片,再次推向了风口浪尖。
    照片里。
    夏婉秋的绝望,江晨的冷漠,江小鱼的抗拒。
    被营销號用一种极其刁钻、极其恶毒的角度,解读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復仇大戏”。
    #江晨 冷血#
    #夏婉秋 卑微#
    #江小鱼 被洗脑#
    这些词条,像是一把把带血的刀子,瞬间插满了整个热搜榜。
    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虽然江晨很有才,但这做得也太绝了吧?毕竟是孩子亲妈,至於把人关在门外吗?”
    “就是啊!看夏婉秋哭得那么惨,我都要心碎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江晨这是在诛心啊!”
    “最可怕的是那个孩子!才五岁啊!居然能说出『我不认识你』这种话?这要不是江晨平时教唆的,打死我都不信!”
    “细思极恐!江晨这就是在报復!利用孩子来报復前妻!这种男人太阴暗了!”
    “心疼婉秋!她虽然当年有错,但罪不至此啊!”
    在那帮水军的疯狂带节奏下。
    不少不明真相的“圣母”网友开始倒戈,纷纷指责江晨太过冷血,甚至开始质疑他的人品。
    出租屋里。
    江晨看著手机上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谩骂,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他握著手机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泛白。
    “骂我?”
    “行。”
    “我皮糙肉厚,无所谓。”
    江晨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阳台上给老母鸡餵米的江小鱼。
    小傢伙哼著歌,心情似乎不错,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翻了天。
    江晨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犹如万年寒冰。
    “但是。”
    “敢动我儿子?”
    “敢说我儿子被洗脑?”
    “赵红霞。”
    江晨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原本还想让你多蹦躂两天。”
    “既然你自己找死。”
    “那就……”
    “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昨晚刚刚加上、还没来得及联繫的號码。
    那是他在系统任务里获得的奖励。
    那个名为“神秘黑客x”的顶级马甲。
    “餵。”
    江晨的声音冷漠而乾脆。
    “干活了。”
    “把那个老妖婆的底裤……”
    “给我扒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