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极拳?不,这是老年广播体操!

    楼道里的空气,仿佛被刚才那场一边倒的“闪避秀”给抽乾了。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只有雷虎那如同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还在不知疲倦地迴荡著。
    他靠在墙上,汗水顺著那颗錚亮的光头往下流,匯聚成一条条小溪,浸透了那一身专业的紧身练功服。
    反观江晨。
    这货依旧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倚著门框,手里那个苹果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个核。
    他隨手一拋。
    “啪嗒。”
    果核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三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这隨意的一手,再次让雷虎的眼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暗器手法!
    绝对是暗器手法!
    这种不用眼睛看就能百发百中的准头,没有几十年的苦练根本做不到!
    直播间的几千万观眾,此刻也终於从刚才那场“视觉盛宴”中回过神来。
    弹幕区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
    “臥槽!臥槽!臥槽!原谅我没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眨了一下眼,雷虎怎么就累瘫了?”
    “江晨那个闪避……太丝滑了吧?简直就像是泥鰍成了精!”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全程连眼皮都没怎么抬!一边打哈欠一边躲奥运冠军的拳头?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帅!虽然他穿的是大裤衩人字拖,但刚才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张三丰附体!”
    “这就是传说中的……睡梦罗汉拳吗?”
    而在现场。
    雷虎终於平復了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看向江晨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挑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以及一种想要探究真理的渴望。
    他是个武痴。
    对於武学,他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
    刚才江晨那最后的一个收势,那个浑然天成、圆融如意的动作,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江……江大师。”
    雷虎搓了搓手,那个在擂台上杀伐果断的硬汉,此刻竟然显得有些侷促。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像是个刚刚入学的小学生,正在向班主任请教难题。
    “刚才那一战,我雷某人受益匪浅。”
    “特別是您最后那个收功的动作。”
    雷虎一边说著,一边笨拙地比划了一下。
    双手虚抱,气沉丹田,缓缓下按。
    “那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
    “动作舒展大方,气息绵长深远,隱约间有一种『云捲云舒、去留无意』的道家意境。”
    雷虎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著江晨,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敢问大师。”
    “那一招……”
    “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太极拳的最高境界——『云手』的变式?”
    “或者是失传已久的……『揽雀尾』?”
    江晨:“……”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求知慾的壮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云手?
    揽雀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不就是因为站累了,想伸个懒腰,顺便做个扩胸运动缓解一下僵硬的肩膀吗?
    怎么到了这货嘴里,就变成绝世武功了?
    “那个……雷哥。”
    江晨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他很想说实话。
    但看著雷虎那副“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跪这儿不起来”的架势,他又有点怕这大块头真的当场拜师。
    “其实吧……”
    江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做人要诚实。
    “那不是什么云手。”
    “也不是什么揽雀尾。”
    “那是……”
    江晨嘆了口气,极其无奈地吐出了几个字。
    “第二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
    “雏鹰起飞。”
    “……”
    “……”
    “……”
    空气再次凝固。
    雷虎脸上的崇拜僵住了。
    旁边扛著摄像机的大哥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机器砸在脚上。
    直播间的观眾更是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哈哈哈哈!神特么雏鹰起飞!”
    “我不行了!救命!我的腹肌要笑裂了!”
    “雷虎:我在跟你谈武学真諦,你在跟我谈广播体操?”
    “江晨这嘴是开了光吧?怎么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这么有喜感?”
    “关键是他表情还特別真诚!他是真的觉得那是广播体操啊!”
    雷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广播体操?
    那个他在小学操场上,跟著大喇叭做的、傻了吧唧的广播体操?
    怎么可能!
    刚才那种气韵,那种身法,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巧劲……
    怎么可能是那种用来给小孩子热身的东西?
    雷虎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他盯著江晨那张写满了“我很无辜”的脸,脑海中开始了疯狂的风暴和迪化。
    “不对!”
    “大师一定是在骗我!”
    “或者是……大师不想暴露师门传承,所以故意用这种藉口来搪塞我?”
    雷虎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觉得自己悟了。
    真正的高手,往往都是大隱隱於市的。
    他们不显山,不露水。
    甚至能够將绝世武功,完美地融入到最普通、最常见的生活动作之中!
    把太极真意融入广播体操?
    这是何等的境界?
    这是何等的才情?
    返璞归真!
    大象无形!
    这就好比是把绝世剑法融入到了切菜剁肉之中,把绝顶轻功融入到了送快递的步伐里!
    高!
    实在是高!
    “我懂了!”
    雷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崇拜之色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烈了。
    他看著江晨,眼神里充满了“大师您不用解释,我都懂”的默契。
    “江大师,您不用多说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能將如此高深的武学至理,化繁为简,融入到『雏鹰起飞』这种看似简单的动作里……”
    “这份境界,雷某人……望尘莫及!”
    雷虎再次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哭。
    “受教了!”
    江晨:“……”
    不是。
    你懂什么了?
    我特么真的就是做了个扩胸运动啊!
    你別给我乱加戏行不行?
    看著雷虎那一脸篤定的样子,江晨知道,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年头。
    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行吧。”
    江晨放弃了挣扎,极其敷衍地摆了摆手,“你开心就好。”
    “那个……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回屋睡觉了。”
    “这『雏鹰』也该归巢了。”
    说完。
    他也不管雷虎还在那里自我感动,直接转身,“啪”的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世界清静了。
    门外。
    雷虎依旧保持著鞠躬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
    他闭著眼,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江晨刚才那个“伸懒腰”的动作。
    越想越觉得精妙。
    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
    “雏鹰起飞……”
    雷虎喃喃自语,像是在参悟什么无上心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似是扩胸,实则是开合!”
    “看似是伸展,实则是蓄力!”
    “这哪里是广播体操?”
    “这分明就是一套……足以开宗立派的內家拳法啊!”
    ……
    与此同时。
    网络上。
    江晨暴揍(其实是闪避)奥运冠军雷虎的视频,已经被手快的网友剪辑了出来。
    配上激昂的bgm,加上慢动作回放,甚至还贴心地加上了各种特效和解说字幕。
    標题更是起得一个比一个惊悚。
    《震惊!过气歌手竟是隱世高手?睡梦中吊打散打冠军!》
    《太极宗师再现江湖!江晨:我真的只是在做广播体操!》
    《这就是中国功夫!人字拖大神的闪避秀!》
    视频一经发布,播放量瞬间破亿。
    不仅在娱乐圈炸了锅。
    更是像一阵旋风,直接刮进了那个平日里极其封闭、极其传统的……
    武术界。
    京城。
    某处幽静的四合院內。
    几个穿著练功服、头髮花白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红木茶桌前,品茶论道。
    他们都是华夏武术界泰斗级的人物。
    有太极门的掌门,有形意拳的宗师,还有八卦掌的传人。
    平日里,他们眼高於顶,对那些花拳绣腿的表演根本不屑一顾。
    但此刻。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个平板电脑。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江晨闪避雷虎那一记“猛虎擒拿手”的慢动作回放。
    “嘶——”
    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没拿稳。
    “这身法……”
    “这腰力……”
    “这预判……”
    老者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小伙子,今年多大?”
    “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旁边一位穿著唐装的老太太说道。
    “二十来岁?”
    山羊鬍老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种『听劲』的功夫,这种『化劲』的手段,没有四十年的寒暑苦练,根本不可能练成!”
    “你们看他那个铁板桥!”
    老者指著屏幕,手指激动得直哆嗦,“脚跟不离地,重心稳如山!这下盘功夫,比我都扎实!”
    “还有最后那个收势!”
    另一位老者也忍不住了,指著屏幕上江晨那个懒洋洋的“雏鹰起飞”动作。
    “气定神閒,浑然天成!”
    “这哪里是什么广播体操?”
    “这分明就是……早已失传的『先天混元功』的起手式啊!”
    几个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老太太,围著一个平板电脑,激动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他们研究了一辈子武术。
    却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武学的巔峰。
    看到了那个他们苦苦追寻了一辈子、却始终无法触及的……
    “道”。
    “查!”
    山羊鬍老者猛地站起身,眼神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给我查!”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师承何派?”
    “我要亲自去魔都!”
    “我要去会会这位……深藏不露的『江宗师』!”
    “如果不把他拉进我们武术协会,那就是整个武林的损失!是国家的损失啊!”
    ……
    出租屋里。
    江晨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被一群穿著长袍马褂的老头老太太围在中间。
    他们手里拿著剑,拿著刀,拿著流星锤。
    一个个哭著喊著要拜他为师。
    还要逼著他教什么“先天混元功”。
    “我不学……我真的不会……”
    江晨在梦里拼命挣扎,想要逃跑。
    “我就只会做广播体操啊……”
    “雏鹰起飞……现在开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一边说著梦话,一边在睡梦中极其標准地做了一个扩胸运动。
    而被子外面。
    那个名为“武林宗师”的巨大黑锅。
    正带著呼啸的风声。
    稳稳地。
    扣在了他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