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枯木逢春

    隨著第一根银针刺入,陈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身影,围绕著盘膝而坐的关沧海,如同鬼魅般游走。
    “嗖!嗖!嗖!”
    一根又一根的银针,带著破空之声,被他精准无误地刺入关沧海背部的各大要穴。
    灵台、至阳、筋缩、中枢、脊中……
    每一针下去,都会带起一声清越的针鸣。九针落下,九声针鸣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奇特的共振,在小小的书库內迴荡不休。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楚燕萍和沈若兰,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捷、如此精准、又如此具有美感的针法。陈飞的每一次出手,都像是一位顶级的艺术家在进行创作,充满了韵律和力量。
    当第九根银针稳稳地刺入关沧海腰部的“命门穴”时,陈飞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透天凉”针法,最耗费心神和內气。它不仅要求施针者对人体穴位有著分毫不差的把握,更要求將自身至阳的內气,通过九根银针,构建成一个完整而稳固的“纯阳大阵”,以此来对抗病人骨髓深处的至阴剧毒。
    “关老,守住心神!要开始了!”
    陈飞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按在了关沧海的后背之上!
    “轰!”
    一股磅礴、灼热、精纯到了极点的阳刚內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陈飞的掌心,疯狂地涌入关沧海的体內!
    “呃啊——!”
    关沧海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炼丹炉里!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气流,从他的后心开始,沿著脊椎,疯狂地向上向下蔓延!
    这股热流霸道无比,所过之处,他感觉自己的经脉、血肉、甚至是骨头,都在被灼烧,在被熔化!
    与此同时,那潜藏在他骨髓深处十年的“噬髓散”剧毒,仿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他四肢百骸的骨髓深处,疯狂地涌出,试图对抗那股灼热的阳气。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就在关沧海小小的身躯之內,展开了最激烈、最原始的碰撞!
    “滋啦……滋啦……”
    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撕咬,又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刮骨!
    关沧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皮肤下面,甚至能看到一黑一红两股气流在疯狂地窜动、交战!
    他身上的皮肤,时而变得赤红如火,仿佛要燃烧起来;时而又变得青黑如冰,散发著阵阵寒气。
    “噗!”
    他猛地张开嘴,一口黑色的,散发著腥臭气味的瘀血,喷了出来!
    那黑血溅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响,仿佛带著强烈的腐蚀性,將地面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老会长!”
    何庆元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惊呼出声。
    “別动!”陈飞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双掌加大了內气的输出!
    他知道,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给我出来!”
    陈飞双目圆瞪,体內的內气毫无保留,疯狂催动!
    那股灼热的阳气,得到了强大的支援,瞬间气势大涨,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將那些阴寒的毒气,从骨髓深处,一点点地逼迫出来,匯聚成流,朝著关沧海的四肢末端和口鼻涌去!
    “噗!噗!噗!”
    关沧海的口中,鼻孔里,甚至耳朵里,都开始向外渗出那种腥臭的黑色血液。他的十个指甲盖,也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色,一滴滴粘稠如墨的毒血,从指尖滴落下来。
    孙思邈早就准备好了木桶,此刻也顾不上那恶臭,连忙將木桶放到关沧海的身下接住。
    整个书库,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所有人的心,都悬著,死死地盯著场中那两个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关沧海排出的黑血,顏色开始慢慢变淡,从一开始的漆黑如墨,变成了深褐色,再到暗红色……
    而他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也开始慢慢舒缓下来。那股在皮肤下窜动的黑气,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终於,当最后一滴带著淡淡红色的血液从他指尖滴落后,陈飞猛地长啸一声,双掌向后一拉!
    “收!”
    只见扎在关沧海背上的九根银针,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齐齐发出一声嗡鸣,然后“嗖”的一声,全部从穴位中飞出,稳稳地落回到了陈飞的手中!
    陈飞收回银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踉蹌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这一次施针,对他內气的消耗,甚至比之前施展“游龙戏凤”还要巨大。
    “陈医生!”
    楚燕萍和沈若兰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陈飞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场中的关沧海。
    此时的关沧海,还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睡著了一般。
    他身上的皮肤,不再是之前的赤红或青黑,而是恢復了正常的顏色,甚至还透著一股健康的红润。
    “老……老会长?”何庆元试探著,小声地喊了一句。
    关沧海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眼前一亮!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之前的浑浊和疲惫,而是清澈、明亮,亮得惊人!仿佛两颗被擦拭掉了所有灰尘的星辰,闪烁著勃勃的生机和神采!
    关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那纠缠了他十年,让他生不如死的刺骨寒意和剧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和舒畅!
    他感觉自己堵塞了十年的经络,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开!一股股温暖的气流,在四肢百骸中欢快地流淌,仿佛乾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滔滔的江水!
    他感觉自己那如同枯木般的身体,在这一刻,重新焕发了生机!
    “哈哈……哈哈哈哈!”
    关沧海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拉开架势,就在这小小的书库里,当场打了一套拳!
    只见他身形闪转腾挪,拳风呼啸,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这哪里还是刚才那个病懨懨的老头子,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值壮年的武道高手!
    一套拳打完,关沧海收势而立,面不红,气不喘,整个人精神矍鑠,神采飞扬!
    “通了!全通了!哈哈哈哈!”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气血,激动得老泪纵横。
    整个书库,死一般的寂静。
    何庆元、孙思邈,还有那些老专家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神跡一般,彻底傻在了原地。
    枯木逢春!
    这四个字,就是对眼前这一幕最贴切的形容!
    陈飞的医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达到了一个他们连想像都无法企及的,神话般的境界!
    良久,关沧海才从巨大的激动中平復下来。
    他快步走到陈飞面前,二话不说,对著陈飞,就要跪下!
    “关老,使不得!”陈飞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將他扶住。
    “使得!使得!”关沧海的眼圈红了,声音哽咽,“小友,你这不是救了我的命,你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此等大恩,老夫……无以为报啊!”
    陈飞笑了笑:“您答应我的事,还没说呢。”
    关沧海一愣,隨即一拍脑门,哈哈大笑道:“对对对!看我这老糊涂!小友放心,老夫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还处在震惊中的眾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其实,关於《青囊经》的完整传承,並非完全断绝。我年轻时,曾听我师父提起过一桩秘闻。”
    “传说,当年华佗仙逝后,其真本《青囊经》並未被完全焚毁,而是有一部分,被他的弟子偷偷保存了下来,並且辗转流落到了南方。”
    关沧海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师父说,那部残存的真本,最终落入了海城一个隱世家族的手中。那个家族,世代守护著这个秘密,从不为外人所知。而开启那个秘密的钥匙,就藏在海城一处被彻底封存的古宅之中!”
    海城!古宅!隱世家族!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闪电,劈在了陈飞的心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青囊经》的线索,绕了一大圈,最后竟然又回到了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