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下午两点,米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总部,马斯纪念礼堂。
    这座可以容纳近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台下坐著的,是来自米国国立卫生研究院下属27个研究所和中心的科学家、项目官员,从华盛顿各大医学院和研究机构闻讯赶来的学者。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西方主流医学界的精英。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中央的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身影上。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陈飞的身上。他身后屏幕上,显示著今天报告的主题——《道与术:中医理论指导下的精准医学新范式》。
    楚燕萍和哈里森坐在第一排,威廉士博士的身边。楚燕萍的手心,全是汗。她知道,现在,將决定他们此行,乃至整个中医未来研究的命运。
    陈飞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他没有用上午那种哲学思辨的语言,而是用一种更冷静、更客观、更具科学性的方式,来展开他的报告。
    他从失眠症在全球范围內的医疗负担讲起,引出现代医学在治疗慢性复杂性疾病方面的困境。
    然后,他將中医的“辨证论治”体系,作为一种全新的“疾病分层”和“患者分群”的工具,介绍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今天討论的,不是玄学。”陈飞的话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討论的,是一种基於数千年临床观察的,高级的模式识別系统。”
    他將“心脾两虚”的辨证过程,用哈里森团队帮他整理的,那种“输入-处理-输出”的逻辑流程图,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
    “输入:a组症状(失眠、多梦、健忘)+b组症状(食少、腹胀、便溏)+c组体徵(面色萎黄、舌淡苔白、脉沉细)。”
    “处理:通过一个加权算法模型,对各项指標进行综合评估。”
    “输出:判断该患者是否属於『心脾两-虚证』这个特定的亚群。”
    当这张ppt打出来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多科学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想到,那个在他们印象中模糊、主观的“辨证”,竟然可以被如此清晰地,解构成一个类似於现代临床诊断路径的流程图。
    “这,就是中医的『术』,是它的方法论。”陈飞继续说道,“但是,光有『术』,是不够的。指导这个『术』的,是中医的『道』,是它对生命整体观的深刻理解。”
    紧接著,他展示了他们研究中最核心的数据。
    一张图表,出现在屏幕上。图表清晰地显示,被中医辨证为“心脾两虚”的患者组,其肠道內的akk菌丰度,低於健康对照组,其他证型的失眠患者组。
    “大家请看,这就是『道』与『术』结合的结果。”陈飞指著屏幕,“中医的宏观辨证,如一个精准的雷达,在茫茫人海中,为我们锁定了这个特殊的群体。而现代的菌群测序技术,则如一枚精確制导的飞弹,在这个群体身上,命中了akk菌这个关键的靶点。”
    “这个结果告诉我们,中医的『证型』,不仅仅是一种症状的组合,它背后,有著深刻的,现代科学可以验证的,病理生理学基础。『心脾两虚』,就对应著一种特定的,以akk菌缺失为特徵的,肠道微生態失衡模式。”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的顛覆性,给震撼住了。
    这等於是在说,中医那套古老的理论,是一张被遗忘了的,描绘人体內部微生態环境的,精確地图!
    陈飞没有停下,他乘胜追击,拋出了更具衝击力的观点。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我们有理由相信,『肝鬱脾虚』,对应著另一种菌群失衡模式。『肾阳亏虚』,又对应著另一种。中医几千年来积累的,那浩如烟海的『证型』体系就是一座,等待我们去发掘的,关於人体微生態的宝库!”
    “我们不再需要大海捞针一样,去盲目地筛选草药里的活性成分。我们可以让中医理论,这只『看得见的手』,来指导我们。告诉我们,应该针对哪一类人,去研究哪一类菌,使用哪一类方剂。”
    “这將极大地,提高我们研发的效率,降低新药开发的成本。这,就是我所说的,『中医理论指导下的精准医学新范式』!”
    报告的最后,陈飞的目光扫过全场激动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站在一个新医学时代的门口。这个时代,不属於东方,也不属於西方。它属於那些,能够打破思维的壁垒,用开放和包容的心態,去整合人类所有医学智慧的,勇敢的探索者。”
    “今天,我在这里,代表我的团队,也代表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中医智慧,向各位,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让我们一起,推开这扇门!”
    话音落下。
    全场静默了三秒钟。
    隨即,坐在第一排的威廉士博士,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的鼓掌。
    紧接著,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最后,整个礼堂的近千名学者,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要將礼堂的屋顶掀翻。
    他们鼓掌,不仅仅是为这项精彩的研究,为陈飞所描绘的那个,宏大而又迷人的,新医学的未来。
    楚燕萍站在人群中,看著台上那个被灯光笼罩,从容自信的身影,她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但,不是因为委屈和心疼,而是因为,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自豪。
    哈里森也站著鼓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律师在打贏一场世纪官司后,才会有的,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凑到楚燕萍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了一句:“楚女士,你知道这场报告,价值多少吗?”
    “多少?”楚燕萍下意识地问。
    “至少十亿美元。”哈里森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它为你们的专利,提供了最权威的,不可辩驳的『创造性』和『先进性』的背书。瑞辉,已经输了。”
    而就在礼堂的掌声达到高潮时,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金髮碧眼的男人,脸色铁青的,悄悄地退出了会场。
    他走到走廊尽头,拿出一个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板,”他带著颤抖和绝望,“我们遇到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