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不眠不休

    “行动!”
    隨著哈里森一声令下,整个律师事务所高速运转起来。
    会议室,变成了战时指挥中心。
    “安娜,去订这间会议室未来72小时的使用权,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准备足够多的咖啡、食物和提神饮料。”
    “汤姆,你负责专利申请的法律框架构建,把我们昨天討论的『翻译』策略,以最快的速度,落实到每一个条款里。”
    “杰西卡,你负责所有技术附件的整理和格式化。所有的图表、数据,都必须符合专利局的最高標准。”
    哈里森条理清晰地分配著任务,他那儒雅的外表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领导力和执行力。
    陈飞和楚燕萍也被迅速捲入了这场高强度的战斗中。
    “陈医生,”哈里森转向陈飞,表情严肃,“现在,最关键的部分,需要你来完成。我需要你,把中医『辨证心脾两虚』的整个思维过程,用最详尽、最客观、最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的语言,描述出来。”
    “忘记那些『玄之又玄』的哲学思辨,把它当成一个『输入处理输出』的程序来写。输入的,是病人的症状、体徵、舌象、脉象。处理的,是你的判断逻辑。输出的,是『是』或『否』的诊断结论。”
    “我需要你把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比如,你说『面色萎黄』,那就要定义,什么样的黄是萎黄?是像枯草一样的黄,还是像橘子皮一样的黄?我们能不能用潘通色卡上的某个色號来定义它?你说脉象『沉细』,那就要描述,手指需要用多大的压力才能摸到?脉搏的跳动,是像一根丝线,还是一条小溪?它的频率和振幅,大概在哪个范围?”
    哈里森的要求,近乎苛刻。他是在逼著陈飞,把自己脑海里那套感性的、经验性的诊断体系,强行进行一次“数位化”和“標准化”的转码。
    这对於任何一个传统中医师来说,都是一个极其痛苦,甚至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但陈飞知道,他没有退路。
    他点了点头,沉声说:“我明白。”
    “楚女士,”哈里森又转向楚燕萍,“我需要你,立刻协调你们在国內的团队。我们需要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几百名受试者的完整临床记录、每一次治疗前后菌群测序的对比结果……所有能证明我们研究真实性和完整性的材料,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通过最安全的方式,传输到这里。”
    “这批数据,將是我们专利申请书里,最有力的『弹药』。它將向专利审查员证明,我们的技术方案,是建立在大量、扎实的临床实践基础上的,而不是像瑞辉那样,只是一个空洞的概念。”
    “没问题。”楚燕萍没有丝毫犹豫,走到会议室的角落,开始联繫远在海城的方晴。
    “戴维斯教授,”哈里森最后看向戴维斯,“我需要您和您的团队,从现代科学的角度,为我们的专利申请,提供理论支撑。比如,akk菌是如何影响肠道屏障功能的?它和大脑中的神经递质,比如血清素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联?这些內容,將大大增强我们专利的『科学性』和『先进性』。”
    “交给我。”戴维斯教授也捲起袖子,现在不是抱怨和愤怒的时候,是战斗的时候。
    一场跨越了中医、西医、法律三大领域的,高强度协同作战,就此展开。
    对於陈飞来说,是他有生以来,经歷过的,最漫长,也最煎熬的48小时。
    他没有合过眼。
    哈里森的团队,给他找来了一块的白板,和无数支各种顏色的记號笔。
    陈飞就站在这块白板前,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把他脑海里那些流动的、东方哲学智慧的诊断经验,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静態的、可以用逻辑和数字描述的模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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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程式设计师,在给一个名叫“中医大脑”的复杂系统,写底层的代码。
    “望诊。舌象。心脾两虚的典型舌象是舌淡、苔白。”
    “『淡』如何定义?”旁边的律师汤姆追问,“比正常人的舌色浅多少?有没有参考標准?”
    陈飞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张他看过的舌头照片。他努力地回忆、对比。
    “参考標准……可以用健康人的平均舌色作为基准。『淡』,是指其红色调的饱和度,低於健康基准值的30%以上。顏色偏向於粉白色。”
    “很好,这个描述很具体。记下来。”汤姆飞快地在电脑上敲打著。
    “切脉。脉象沉细。『沉』,是指轻取不应,重按始得。『细』,是指脉道如线,应指明显。”
    “压力如何量化?”杰西卡抬头问道,“『重按』的压力,大约是多少牛顿?『脉道如线』,这个『线』的直径,有没有一个估算的范围?比如,小於1毫米?”
    陈飞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中医的体系里,这些都是靠师傅手把手地教,靠自己长年累月的体会,那种指下的感觉,玄之又玄。
    现在,却要他用物理学的单位去定义它。
    他只能拼命地回忆自己每一次搭脉时的手感,试图把那种感觉,翻译成对方能听懂的语言。
    “重按的压力……大概相当於用指尖,拿起一个鸡蛋的力量……脉道的宽度,感觉上非常窄,就在1毫米左右,甚至更细。”
    “ok不够精確,但可以作为参考。我们可以在专利书里,用『例如』、『典型特徵为』这样的词语来描述。”
    就这样,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
    从失眠的类型,到腹胀的程度;从梦境的內容,到大便的性状;从情绪的波动,到饮食的偏好……
    陈飞把他所有关於“心脾两虚”的知识和经验,毫无保留地,全部倾倒了出来。
    他的大脑,热得发烫。
    而另一边,楚燕萍的电话,也没有停过。
    她要协调国內的方晴,在海量的病歷和实验数据中,筛选出最典型、最有说服力的部分。她要確保所有的数据,在加密传输的过程中,万无一失。她还要安抚团队里,因为担心而焦虑不安的林晓琳她们。
    “方晴,听我说,別慌。把编號037、152、218这三位患者的全部资料调出来。他们的辨证过程最典型,治疗前后的akk菌数据差异也最大。对,就用这三个做案例,写入我们的技术附件。”
    “晓琳,乖,別哭。告诉大家,陈飞哥在这里很好,我们正在战斗。相信我们,我们会贏的。”
    电话里,传来林晓琳带著哭腔:“楚总……陈飞哥他,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我怕他身体撑不住……你让他要休息一下啊……”
    听到林晓琳的话,楚燕萍的心猛地一疼。她转过头,看著那个站在白板前,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乾裂,却依然在奋笔疾书的男人,眼眶就湿了。
    她走过去,把一杯温水,轻轻地塞到陈飞手里。
    “喝点水,休息一下吧。”她无尽的心疼。
    陈飞抬起头,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还撑得住。时间不多了。”
    他说完,又转过身,投入到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爭中。
    楚燕萍看著他的背影,这个男人,有时候固执,但也就是这份固执,才让他扛起了如山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