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规矩就是规矩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冯天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了起来,盯著陈飞,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他冯天成在广城,乃至整个华南,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別说一千万,就是他隨便一句话,都有无数人抢著巴结。今天他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还开出了一亿一千万的天价,换来的竟然是“去楼下掛號排队”。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清高?
    楚燕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冯天成这种人了,久居高位,习惯了发號施令,最恨的就是別人拂他的面子。陈飞这么说,简直就是当眾打他的脸。
    她刚想开口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却被陈飞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飞依旧坐在那里,神情平静,没有一点被冯天成气场压迫的样子,也没有因为拒绝了一笔巨款而有任何波澜。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陈神医,你可能没听清楚。”冯天成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浓重的广式口音也变得生硬起来,“我说了,我时间宝贵。而且,我给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支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听得很清楚。”陈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冯总,钱是你的,但规矩是我的。在我的诊室里,所有病人一视同仁。不管你是谁,有多少钱,想看病,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你……”冯天成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身后的两个保鏢也往前踏了一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楚燕萍下意识地挡在了陈飞身前,冷冷地看著冯天成:“冯总,这里是飞燕中心,不是你的天成集团。请你放尊重一点。”
    冯天成看著眼前这个美艷而又强势的女人,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始终不动如山的年轻人,心里的火气竟然莫名地消散了一些。
    他纵横商海几十年,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徒,也见过不少故作清高之辈,但像陈飞这样,面对上亿的巨款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骨子里透著一股不为外物所动的淡然和坚持的人,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冯天成心里快速地盘算著。他这次来海城,是因为一个极其私密的病。这个病折磨了他快十年了,他跑遍了全世界最好的医院,找了无数顶尖的西医专家,钱花得像流水一样,但病情却越来越重。最近更是发展到彻夜难眠,心悸盗汗,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
    要不是一个极为信任的老朋友拼命推荐,说海城有个年轻的神医或许能有办法,他冯天成是绝不会相信什么中医的。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確实有点与眾不同。
    想到这里,冯天成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让那两个紧张的保鏢退后。
    “好,好一个『规矩就是规矩』!”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看著陈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陈神医,我为我刚才的冒犯道歉。是我太想当然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许多:“不瞒您说,我这个病,已经快把我折磨疯了。所以才有些失態,还请您不要见怪。”
    陈飞见他態度转变,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冯总言重了。既然是来看病,那我就先给你看看。”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吧。”
    冯天成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陈神医,您这是……同意为我诊治了?”
    “我只是说先看看,没说现在就治。”陈飞淡淡地说道,“望闻问切,是中医诊病的常规步骤。我总得先了解你的情况。”
    “好好好,您看,您看!”冯天成连忙坐到了陈飞对面,主动伸出了手腕。
    陈飞的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楚燕萍和林晓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冯天成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陈飞的手指虽然只是轻轻搭著,却仿佛有一股奇特的力道,顺著他的脉搏,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把他五臟六腑的情况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以前他看的那些西医,哪个不是先上一堆仪器,抽血拍片,折腾个半天才能出个模稜两可的报告。哪像现在,就这么搭搭脉,就行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陈飞才缓缓睁开眼睛,鬆开了手。
    “冯总,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午后心慌气短,夜里难以入睡,即使睡著了也多梦易醒,还伴有盗汗、口乾舌燥的症状?”
    冯天成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著陈飞。
    全中!一个字都不差!这些症状他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没说过,这个年轻人只是號了號脉,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陈飞继续说道,“你年轻时想必思虑过重,耗损心血,又常有鬱结之气不得抒发。长此以往,肝鬱化火,心神失养,所以才会落下这顽固的心悸和失眠之症。”
    “这些年,你应该没少吃西药吧?尤其是那些镇静安眠的药。可惜,那些药只能暂时压制你的症状,治標不治本。久而久之,你的身体已经產生了抗药性,药效越来越差,副作用却越来越大。我说得对不对?”
    冯天成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张著嘴,看著陈飞,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神了!真是神了!
    他找了那么多名医,做了那么多检查,从来没有人能像陈飞这样,三言两语就把他的病根和前因后果说得如此透彻!
    “陈……陈神医……”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您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个情况!您有办法治吗?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霸气,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病人,在医生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陈飞看著他,点了点头:“你的病根在肝,症在心。想要根治,必须疏肝理气,养心安神,双管齐下。倒也不是什么绝症,只是需要花些时间和耐心调理。”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冯天成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陈神医,您需要什么?无论多名贵的药材,多复杂的条件,我都能办到!”
    陈飞摆了摆手:“没那么复杂。我先用针灸为你疏通一下气机,缓解你当下的症状。然后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服用,半个月为一个疗程。三个疗程下来,应该就能基本痊癒了。”
    他转向林晓琳:“晓琳,去准备银针。”
    “好的,陈院长。”林晓琳连忙应声出去。
    冯天成有些犹豫地看著陈飞:“陈神医,就要……就要在这里针灸吗?”
    “怎么?冯总怕了?”陈飞笑了笑。
    “不不不,我不是怕。”冯天成连忙解释,“只是我这病,隱私性比较强,我不想……”
    “放心吧。”陈飞打断了他,“我给你施针,只需要脱掉上衣就行。另外,我会让她们都出去。”
    说著,他看向楚燕萍。
    楚燕萍会意,对冯天成说:“冯总,您安心治疗,我正好有些工作要跟晓琳交代。”
    说完,她便和林晓琳一起退出了办公室,並细心地关上了门。
    很快,林晓琳將消毒好的银针送了进来,然后再次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陈飞和冯天成两人。
    “冯总,脱衣服吧。”陈飞的声音很平静。
    冯天成咬了咬牙,脱下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和衬衫,露出了微微发福但还算结实的上半身。
    陈飞取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过,然后对著冯天成说道:“放轻鬆,不要紧张。”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银针已经快如闪电般刺入了冯天成胸口的膻中穴。
    冯天成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麻,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散开,原本那种憋闷心慌的感觉竟然立刻减轻了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陈飞的第二针、第三针……已经接连刺下。
    內关、神门、三阴交……
    陈飞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每一针下去,冯天成都感觉身体里仿佛有一扇扇堵塞的闸门被打开,那些鬱结的、烦躁的气息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疏导、抚平。
    当最后一根针刺入他背后的心俞穴时,冯天成只觉得浑身一轻,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猛地袭来。
    这十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困。不是那种吃了安眠药之后的昏沉,而是一种身心都极度放鬆之后的、自然的睏倦。
    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没过几分钟,竟然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飞看著他那张终於不再紧绷的脸,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拿起纸笔,走到办公桌前,笔走龙花,很快就开好了一张方子。
    酸枣仁、柏子仁、远志、茯神……皆是些安神定志的寻常药材,但在陈飞的君臣佐使搭配之下,却能发挥出寻常药方难以企及的效力。
    半个小时后,陈飞取下银针,冯天成也悠悠转醒。
    “我……我睡著了?”他有些迷茫地看著四周,脸上带著不敢相信的表情。
    “睡得还挺香,都打呼嚕了。”陈飞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
    冯天成接过药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胸口的憋闷感和心慌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轻鬆无比。
    他看著陈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神医。
    他郑重地对著陈飞,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神医,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您就是我冯天成的救命恩人!”
    陈飞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然后指了指门口:“病看完了,药方也开了。冯总可以去楼下缴费了。”
    “啊?缴费?”冯天成又愣住了。
    “对。”陈飞点点头,“掛號费五十,诊金三百,针灸治疗费一千。一共一千三百五十块。”
    冯天成看著桌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又看了看陈飞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苦笑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张百元大钞,递给了陈飞。
    “陈神医,我没带零钱,不用找了。”
    “那不行。”陈飞数出十三张半,把剩下的钱塞回他手里,“规矩就是规矩,说好一千三百五,一分都不能多。”
    冯天成拿著那六百五十块钱,彻底没了脾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那套用钱开路的方法,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收起钱和药方,也收起了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再次对陈飞郑重地说道:“陈神医,您的医术和医德,都让我冯某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诊金我照付,但我之前说的话依然算数。只要您能治好我的病,一个亿的捐款,我分文不少地打到你们济世基金的帐上!”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他那两个同样一脸懵的保鏢,离开了办公室。
    楚燕萍和林晓琳这才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楚燕萍关切地问道。
    “搞定了。”陈飞晃了晃手里的钞票,笑著说,“看,今天的营业额。”
    楚燕萍看著那叠钞票,又看了看桌上那消失的支票,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无比骄傲和爱慕的神情。
    这就是她爱的男人。
    视金钱如粪土,守本心如磐石。
    有夫如此,妇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