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

    傻子。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刺入抢救室里每个人的心臟。
    方振脸上的狂喜和感激,瞬间凝固,碎裂。
    他呆呆地看著陈飞,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楚燕萍刚刚靠著墙壁站起来的身体,再一次软了下去。她扶著冰冷的墙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如果方平变成了傻子,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別?
    那她儿子楚石,犯下的罪孽,依然无可饶恕。
    “傻……傻子?”方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份刚刚失而復得的喜悦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比绝望更深的空洞。“陈神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命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但是他的魂,被那一棍子打散了一部分。”陈飞的语调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淤血清除了,心脉保住了,但他受损的大脑神经,不是几根银针就能完全修復的。”
    他看向方振,也看向楚燕萍。
    “最好的结果,他醒来后智力会受到影响,可能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水平。”
    “最坏的结果,他会成为一个植物人。有心跳,有呼吸,但永远不会再有意识。”
    抢救室外,那群被赶出去的医生护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们听到这个判决时,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能把人从脑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已经是医学奇蹟了。
    怎么可能毫髮无损。
    这个姓陈的年轻人,终究不是神。
    方振的身体剧烈地晃动著,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地垂下。
    他看著病床上儿子那张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老泪纵横。
    活著,哪怕是个傻子,也比一具冰冷的尸体强。
    他猛地转身,看向楚燕萍。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仇恨,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悲哀。
    楚燕萍的心,被这道目光刺得生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却觉得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方总……”
    “楚总。”方振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件事,没完。”
    他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威胁。
    但就是这平淡的四个字,却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分量。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扑到病床边,握住儿子的手,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楚燕萍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
    是陈飞。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体温,传递著无声的支撑。
    楚燕萍的眼泪,终於决堤。
    ……
    一周后。
    海城云雾山。
    这里是海城地势最高,风景最好的地方,山顶常年云雾繚绕,宛如仙境。半山腰一块视野开阔的平地,已经被楚氏集团以一个天价拍了下来。
    陈飞和楚燕萍並肩站在这里,俯瞰著山下壮阔的海景。
    海风吹起楚燕萍的髮丝,也吹散了她脸上多日来的阴霾。
    方平醒了。
    没有成为植物人,但情况正如陈飞所预料,智力严重受损,行为举止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无异。
    方振接受了这个现实,將方平接回了京城进行后续康復治疗。
    临走前,他单独见了陈飞一面。
    没有多余的话,只留下了一张黑色的卡片和一句话。
    “陈神医,我方振欠你一条命。以后在华夏,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
    至於楚石,方振没有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提出的民事赔偿,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家族伤筋动骨的天文数字。
    楚燕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这里怎么样?”楚燕萍开口,打破了沉默。
    “很好。”陈飞点点头,“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是个调养生息的好地方。”
    “那就定在这里了。”楚燕萍侧过头看他,“你说要建一个集治疗、康復、养生於一体的中心,我已经让设计院出了初步的方案。”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
    上面是一幅幅精美绝伦的设计图。
    亭台楼阁,曲水流觴,完美地將古典园林和现代建筑融为一体。
    “名字我都想好了。”楚燕萍划动著屏幕,指著那气势恢宏的大门上方的三个烫金大字。
    飞燕中心。
    取了他们两人名字里的各一个字。
    陈飞的心,微微一动。
    “李婉如和张婧她们听说了这个计划,都很有兴趣。”楚燕萍继续说道,“她们愿意联合投资,不占股份,只要求一个永久的会员名额。”
    “这已经不是一个医馆了。”陈飞看著那些设计图,眼中也燃起了光。
    “这是一个顶级的健康王国。”楚燕萍替他说了出来,“一个只属於你的王国。”
    她看著陈飞,这些天来,这个男人给了她太多的震撼和依靠。
    从一个被她隨意打发的小医生,到全城瞩目的陈神医。
    他治好了郭海雄的绝症,让海城巨鱷甘心为他铺路。
    他救活了方振的儿子,让京城方家欠下天大人情。
    他开设了太太养生班,成了海城富婆圈最追捧的座上宾。
    现在,他又要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健康王国。
    这个男人的未来,不可限量。
    而自己,有幸成为他起飞时,最亲密的见证者。
    “燕萍。”陈飞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楚燕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她收起平板,走到山崖边,眺望著远方,“如果不是你,楚石现在可能已经在牢里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和恐惧里。”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陈飞。
    “陈飞,我以前总觉得,我什么都能搞定。事业,家庭,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
    “直到楚石出事,我才发现,我有多无力。”
    “在方振面前,我楚家的財富和地位,什么都不是。”
    夕阳的余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份属於楚总的强势外壳,在这一刻悄然剥落,露出內里柔软脆弱的一面。
    陈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楚燕萍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以后,不会了。”陈飞看著她的眼睛。
    “有我在。”
    “我给不了你更多的財富,也给不了你更高的地位。”
    他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一个不管你在外面多累,受了多少委屈,都可以回来,安心歇息的地方。”
    楚燕萍的眼眶,瞬间红了。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自从和秦正阳离婚后,她住的地方,只是別墅,是豪宅,却从来不是家。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看著他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將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海风吹过,云雾翻涌。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
    一阵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楚燕萍的手机。
    她从陈飞的肩上离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
    她蹙了蹙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楚燕萍女士吗?”
    “我是,你哪位?”
    “我们是金家的。”
    “我们老板想请陈飞陈神医,过去坐一坐。”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楚燕萍的脸色变了。
    “抱歉,陈飞他现在很忙,恐怕没……”
    “我们老板,就在云雾山下。”
    男人打断了她的话,平静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给陈神医半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半小时后,陈神医没有出现。”
    “那我们,就只能亲自上山来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