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陈飞睁眼。
    天还没亮。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柔软的拥抱。
    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心跳,彻底乱了。
    他引以为傲的平静,被砸得粉碎。
    ……
    飞燕堂。
    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
    林晓琳刚掛断一个,铃声又立刻炸响。
    她抓著听筒,快要哭出来了。
    “陈医生,您可算来了!”
    她指著那部老旧的座机,说道:“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停过!”
    陈飞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陌生的国际区號。
    “邮箱也爆了!”林晓琳点开电脑屏幕。
    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塞满了整个界面。
    她隨手点开一封。
    发件人自称中东石油ceo,为父求诊,愿付一千万美金,私人飞机隨时待命。
    下一封。
    某欧洲王室旁支,欲聘请陈飞为家族健康顾问,年薪一亿,美金。
    类似的邮件,上百封。
    每一封背后,都是高价诊金。
    “他们都疯了……”林晓琳喃喃自语。
    “我跟他们说了规矩,要预约,要排队,可他们根本不听!”
    林晓琳快哭了。
    陈飞看著那些邮件,沉默。
    王市首那顿饭的后续效应,发酵了。
    “陈医生,怎么办?”林晓琳六神无主。
    “按规矩办。”陈飞依旧不慌。
    “可是……”
    “没有可是。”陈飞打断她,“告诉他们想看病,来海城,登记,排队。”
    林晓琳咬著牙应下。
    就在这时。
    楚燕萍走了进来。
    “脸都白了,怎么回事?”她走到林晓琳身边,问起。“应付不来?”
    “楚……楚总。”林晓琳语无伦次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楚燕萍听完,没说话。
    她转身,看向诊桌后的陈飞。
    “你的规矩,只对君子有用。”楚燕萍开口。
    “对这些用钱砸门的『野蛮人』,没用。”
    陈飞没有反驳。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耗著?”
    “规矩不能破。”他坚持。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楚燕萍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每天只看十个人,是为了保证质量,这没错。但你的医术是稀缺资源。对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时间比钱重要。你让他们排队,可能排到死,也见不到你。”
    陈飞沉默了。
    “所以,你需要新的规矩。”楚燕萍继续道。
    “你的医馆,分两条线。一条,是飞燕堂。面向普通人,坚持你现在的规矩。”
    “另一条,专门面向这些海外富豪。他们要的是效率,是你的时间。而你的时间,可以定价。”
    陈飞对这些商业逻辑,一窍不通。
    “怎么做?”他问。
    “成立一个健康管理公司。公司出面,运营你的海外业务。我帮你组建团队,负责筛选客户、评估病情、谈判价格、安排一切。你只需要治病。”
    林晓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陈飞说。
    “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需要。”楚燕萍一句话堵了回去。
    陈飞看著她,久久不语。
    “公司,我来註册。团队,我来搭建。”楚燕萍站起身。
    “你什么都不用管。”
    她顿了顿。“就当是……你送我生日礼物的回礼。”
    说完,她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陈飞一眼。
    “对了,香囊很好闻。昨晚,我睡得很好。”
    医馆里,恢復了安静。
    林晓琳看著陈飞,不敢表露八卦,“陈医生,楚总她……对您真好。”
    陈飞默不作声,“下一位。”
    他的动作,打断了林晓琳的遐想。
    日落西山,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桌上的座机响了。
    林晓琳看了一眼来电,是个本地號码。
    “喂,您好,飞燕堂。”
    “晓琳,是我。”电话那头,是李婉如温和的声音。
    “李总!”林晓琳连忙把电话递给陈飞,“陈医生,李总的电话。”
    陈飞接了过来,“李总。”
    “陈医生,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忙完。”
    “那就好。”李婉如顿了顿,“我有个朋友,从京城过来的,想请您给看一看。”
    “京城?”陈飞知道李婉如社交圈大部分在京城。
    “对。她身份比较特殊,病也棘手,在京城遍访名医无果。听我说了你的事,特意飞了过来。”
    陈飞皱了皱眉。
    李婉如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我知道你的规矩,已经跟她说了。只是……她脾气可能不太好,到时候,你多担待。”
    能让李婉如特意提醒脾气不好,恐怕不是一般人。
    “知道了,让她按流程登记吧。”
    李婉如的面子,不能不给。
    掛了电话,陈飞交代了林晓琳一句。
    林晓琳在本子上记下:京城,陈夫人。
    第二天上午。
    有一辆黑色的车在飞燕堂门口停稳。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先下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一身名牌。
    她扶著另一个人下车。
    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
    妇人身穿手工缝製的深色旗袍,肩上披著昂贵的披肩。
    她就是李婉如口中的陈夫人。
    陈夫人下车,眉头微皱。
    年轻女人推门而入,“陈医生在吗?”
    林晓琳抬起头:“在的,请问有预约吗?”
    年轻女人笑了,“我们陈夫人看病,还需要预约?”
    她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陈夫人。
    “我们从京城来,李婉如李总介绍的。立刻安排陈医生给我们夫人看病。”
    医馆里排队的病人纷纷侧目。
    林晓琳有些紧张,但还是站起身:“不好意思,我们医馆的规矩,所有人都需要预约排队。”
    年轻女人冷笑,“我们的时间很宝贵。让你们老板出来,我跟他谈。”
    “我就是老板。”陈飞从诊桌后走了出来。
    “我的医馆,就这个规矩。所有人都一样。”
    年轻女人正要发作,陈夫人却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陈夫人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年轻人,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李婉如说你有本事,我才来这一趟。开个价,今天下午我还要飞回京城。”
    医馆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飞身上。
    陈飞也笑了。“不好意思,夫人。我的规矩,不开价。”
    他指了指林晓琳的桌子。
    “想看病,去那边排队登记。不想看,门在那边,不送。”
    话音落地,门口的两个保安想要过来。
    陈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身边的年轻女人当场炸了:“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夫人说话!你知道我们夫人是谁吗!”
    “我不管她是谁。”陈飞表情不变,“在这里,她只是个病人。”
    “你!”
    良久,陈夫人忽然笑了。
    “好。很好。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她非但没怒,反而走到林晓琳面前。
    “给我登记。”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晓琳手忙脚乱地为她登记。
    陈夫人竟真的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一个小时后。
    轮到了她。
    她坐在诊桌前,伸出手腕。
    陈飞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片刻,他鬆开手。
    “夫人近半年来,食不知味,尝不出咸淡,对吗?”
    陈夫人猛地睁开眼。
    陈飞没停,继续说:“每到午夜,后腰便有寒气上涌,直衝后心,彻夜难眠。”
    “双足冰冷,三伏天也需穿袜入睡。还有,你左肩的旧伤,每逢阴雨,便会酸痛难当。”
    这些症状,有些连她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夫人有些不可思议。
    “病根不在身,在心。”陈飞提笔写方,“人年轻时受过大寒,又心有鬱结,伤了根本。这些年靠名贵药材吊著,治標不治本。”
    他將药方递了过去。
    “不是大病,只是拖久了,顽固了些。按方抓药,一月可愈。”
    陈夫人看著药方,久久未动。
    她忽然起身,“多谢陈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直起身,从助理手里拿过手包,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上。
    “陈医生,我的名片。日后但凡有需要,无论在哪,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陈飞接过。
    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陈曼。
    陈曼带著助理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说了一句。
    “陈医生,你这规矩,很好。但只防君子,不防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