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唯一出路

    王文革不甘心地看向尤会计,问道。
    “尤会计,就是我们不管怎样,都还要倒给钱?”
    尤思考片刻,给出回答。
    “也不一定。我们当做没有这部分股权就可以。
    依据有限责任制,债务只对应公司法人,我们不卖不管,债务就关联不到新大风公司。”
    尤会计的话,让王文革眼睛一亮。
    “对啊!尤会计!那我们就不管它了!
    就当没这20%的股权!反正钱我们没拿到,这债我们也不认!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尤会计却缓缓摇头,脸上丝毫没有为这个办法而轻鬆。
    “文革,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们可以『当做没有』,但山水集团不会『当做没有』。
    他们手里拿著白纸黑字的转帐凭证和贷款协议。
    如果我们採取『不卖、不管、不回应』的鸵鸟策略,那么下一步,就是收到法院的传票。
    山水集团会提起诉讼,证据確凿,我们几乎必败无疑。
    然后,法院会强制执行——冻结这20%的股权,並进行司法拍卖。”
    王文革毫不在意地说道。
    “司法拍卖就拍卖了,反正那20%股权也不值钱了。
    咱们有新公司,有订单,有手艺,离了那破地还不活了吗?
    他们爱告告去,那股权他们拿去好了,跟我们新大风公司没关係!”
    尤会计抬手制止了他,说道。
    “失去那20%股权,不是最坏的结果,反正我们也做好了准备。
    最坏的是,从他们起诉的那一刻起,新大风公司就会作为一个『被告』,一个『欠债不还』的公司,被记录在案。
    等判决下来,我们背上败诉的记录,这就成了我们公司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尤会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缓缓说道。
    “文革,我们可以不在乎那股权,但不能不在乎新公司的名声啊!
    一个背著重大的、败诉的债务官司记录的新公司,就像一个人头上顶著『老赖』的牌子。
    以后我们去银行贷款,银行一查徵信:『哦,这家公司有恶意拖欠债务的前科』,直接拒贷!
    我们去接大订单,客户一做背景调查:『这家公司打过债务官司,信誉有问题』,谁还敢把订单给我们?
    任何正规的、有点规模的客户,在合作前都会做『尽职调查』。
    一旦看到这个记录,他们会认为我们缺乏基本的履约诚信和財务能力,绝不会冒险把订单交给我们。
    我们在整个商圈里,会背上『逃避债务』、『老赖』的名声。
    以后別说接单,连租个好点的厂房,供应商都可能要求我们付全款才肯发货!”
    尤会计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总结道。
    “所以,『不管它』的后果,不是解脱,而是社会性死亡!
    后果就是,我们亲手把新大风公司这棵刚刚种下的小苗,活活旱死!
    放弃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到时候,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老厂的股权,更是新厂的前途!
    我们以后,就只能在最底层,接点零散小活,永远別想再堂堂正正地把企业做大了!
    甚至我们所有人,包括家里人,都得跟著一起承担这个后果!”
    王文革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硬气渐渐被恐惧取代。
    他原本以为“耍赖”是最后的手段,却发现这手段的代价是他们也根本承受不起的。
    郑西坡看向尤会计,问道。
    “既然有限责任,我们可不可以向法院提起破產清算,让法院判决我们股权资不抵债。”
    尤会计无奈地摇摇头道。
    “郑董,这条路也走不通。破產清算是针对整个公司法人主体的。
    我们只是持有20%股权的小股东,没有权利代表『大风厂』这个公司去申请破產。
    而且破產清算的申请权,主要在债权人手里。
    也就是说,只有山水集团或者银行,作为债主,才有资格去法院申请对大风厂进行破產清算。
    我们作为债务人,是没这个资格的。”
    王文革彻底失去了方向,愤怒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尤会计,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就只能坐在家里,等著山水集团哪天高兴了,把传票甩到我们脸上吗?!”
    郑西坡,把手中的菸头摁灭,声音沙哑地说道。
    “文革,王师傅,尤快计的话,大伙都都明白了吧?
    拍卖股权,是死路;不管不问,还是死路。
    申请破產,更是此路不通。
    绕了这么一大圈,我们其实……根本就没有別的选择。”
    尤会计闭上了眼睛,艰难地点头道。
    “是……郑董。罗律师从一开始,给我们留下的……
    或者说,逼我们走的,就只有那一条路——接受『债转股』。
    把那一千四百万的债,直接转换成他们的股权。”
    王文革突然激烈地反对道。
    “不行!绝对不行!
    那我们不就等於亲手把股权彻底送给他们了吗?!
    我们这么惨了,还要亲亲手送上门?
    我们成了什么?帮人数钱的傻子?!”
    郑西坡看向王文革,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那你说怎么办?
    王文革!你来说!
    你现在就给我指出一条活路来!只要能保住大家的利益,我郑西坡第一个衝上去!
    你有吗?!”
    王文革被郑西坡问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最终只能一拳狠狠砸在沙发上,发泄不满。
    这个会从下午一直开到了晚上。
    郑西坡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是对所有人,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老尤的意思很明白。
    躲,是躲不掉的。
    你越躲,对方的手段越狠,我们输得越惨,最后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事,不能拖。
    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条是硬顶到底,结果是人財两空,身败名裂。
    另一条……就是接受现实,走上谈判桌,看看能不能在绝境里,为我们自己,为这家新公司,保住最后一丝活气。
    明天,我们就去找罗律师,去找山水集团……谈『债转股』的条件。”
    房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