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侯亮平被要求学习

    江临舟拿起內部电话,接通市政办公室。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张主任,你记一下。
    以市政府办公室的名义,向省检察院发一份『工作询问函』。”
    电话另一头的张主任立刻打起精神,拿出纸笔。
    函件內容如下:“我市关注到,贵院反贪局同志在调查相关事务时,办案思路似乎主要依赖於『心证』,而非扎实完整的证据链。
    此举易引发程序性质疑,並对地方正常经济工作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为进一步规范执法行为,巩固法律权威。
    特此建议贵院加强对办案人员的证据逻辑链培训,確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歷史的检验。”
    张主任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这封函件看似措辞严谨,实则锋芒毕露。
    张主任小心翼翼地確认。
    “江市长,这……直接发给省检,是不是……”
    江临舟话语带著不容置疑。
    “照发。季检察长他们知道是给谁的。
    记住,用正式公文渠道,掛號发出。同时,抄送一份给市委办备案。”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检察长將那份来自市政府办公室的公函复印件轻轻推到办公桌对面。
    侯亮平站著,目光扫过那熟悉的措辞,脸色十分难看。
    季昌明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份公函,语气低沉而严厉。
    “侯亮平,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打反贪局的脸!
    哪一句不是说你们办案不专业,凭主观臆断?
    『主要依赖心证』、『对地方工作造成干扰』、『建议加强证据逻辑链』……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侯亮平欲开口爭辩,被季昌明抬手制止。
    “这意味著,在外面看来,我们汉东省反贪局的办案水平,是粗糙的,是不专业的!是凭感觉、拍脑袋的!
    而且人家走了最正式的公函程序,还抄送了市委!
    现在全市委都知道我们反贪局办事不讲究证据了!”
    侯亮平忍不住提高声调。
    “季检!江临舟他这是在混淆视听,是在转移矛盾!
    他和高小琴的接触绝对有问题,我的直觉……
    季检察长猛地一拍桌子,罕有地动怒。
    “侯亮平!我要的不是你的直觉!是证据!是铁证!”
    你的证据呢?就凭那两张喝茶散步的照片?
    孤证不立懂不懂?何况你这连孤证都不算。
    侯亮平,我提醒你,江临舟不是一般人!他是我们前段时间才明文確定过的清白官员。
    由於这个,他才来京州当的副市长,你侯亮平想要打省委和检察院的脸吗?
    就凭你的直觉办案。沙书记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说我们的侯大局长,確实主要是靠“心证”在办案。”
    季检察长站起身,绕著办公桌走到侯亮平面前,目光如炬。
    “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查谁,查什么案子。
    哪怕是查一个科级干部,都必须给我牢牢记。
    所有的事,所有的怀疑,都必须先形成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三条铁律:
    第一,没有物证书证,不得启动问询;
    第二,所有线索必须形成完整闭环;
    第三,严禁凭主观推测进行有罪推定!
    侯亮平试图辩驳。
    “可是季检,有些案子……”
    季检察长打断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
    “没有可是!办案不是写小说,不能靠灵感!
    季检察长深吸一口气。
    “两张照片就能证明权色交易吗?
    这份公函虽然说得难听,但说得在理!
    我们要是连最基本的证据规则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司法公正?
    你拿著两张不清不楚的照片,就去询问一个实权副市长。
    在他点出程序问题后,还不及时调整策略,反而被他抓住把柄,反手就给你们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你这是打草惊蛇,是授人以柄!”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
    “亮平,我理解你想办案的心情。欧阳菁案牵扯出系统性问题,压力很大。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住气,越要讲究策略和方法。
    在没有找到无可辩驳的证据之前,把你的直觉,给我牢牢锁在证据的保险箱里!”
    面对三番四次给省检惹麻烦的侯亮平,季检察长觉得江临舟的公函发得有道理。
    他现在要忙著应对系统问题危机,確实应该给侯亮平长点记性。
    “召集反贪局全部成员开会。”
    在反贪局全体会议上,季昌明检察长面色严肃。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们的一些调查方式,引起了相关单位的异议,这值得我们深刻反思。
    为了保证我们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经得起別人的质疑,我决定——”
    季检察长环视全场,目光尤其在侯亮平身上停留。
    “从本周开始,反贪局全员,每周组织两次“取证规范与办案逻辑”专题培训课。
    重点学习证据法、侦查学、逻辑学,以及……
    如何区分合理怀疑与主观臆断。所有人员,必须参加,不得缺席。
    侯亮平,你带头。”
    侯亮平眉头紧锁,想要反驳。
    “季检,我们办案任务很重……”
    季昌明不容置疑地打断。
    “办案任务再重,也不能成为程序粗糙、授人以柄的理由!
    没有时间,那就晚上安排。我会让省检食堂给准备夜宵。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每次培训后,由你亲自撰写学习匯报和心得体会,直接交给我。”
    这道命令,既是业务上的严格要求,也是对侯亮平之前鲁莽行动的一种组织內部的惩戒和约束。
    侯亮平紧抿著嘴唇,手上紧紧地握著刚刚从检察长办公室拿到的公函复印件,双手由於用力而发白。
    艰难地应答道,“是,季检。”
    这封公函,第一次让侯亮平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江临舟的那股裹挟著规则与智慧的强大反击力。
    同时季检的培训学习,表明他的確不专业,这是业务上的严重负面评价。
    儘管是包装在反贪局整体培训之下的,但知道內情者都明白怎么回事。
    这不再是简单的调查与反调查,而是一场高水平的政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