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沙瑞金告状钟小艾,侯亮平挨批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一直思索著系统问题。
    直到傍晚,沙瑞金独自站在窗前,暮色笼罩城市。
    他沉思片刻,拿起个人电话,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接通,沙瑞金脸上换上亲切隨和的笑容,语气轻鬆,如同拉家常。
    “小艾啊,我是沙瑞金。”
    钟小艾声音从听筒传来,清晰、冷静,带著恰到好处的尊敬。
    “沙书记,您好!刚处理完手头的事。
    您亲自打电话来,是亮平在汉东给组织添麻烦了吗?”
    沙瑞金呵呵一笑,儘管非常想直接说侯亮平惹大麻烦了,但还是作为省委书记,还是换了个说法。
    “麻烦谈不上。就是今天听昌明同志匯报工作,
    提到了你们家亮平。嗯……”
    沙瑞金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亮平同志,干劲十足,充满怀疑精神,办案有衝劲,这是非常好的品质,我们汉东就需要这样敢闯敢干的年轻干部。”
    钟小艾敏锐地捕捉到转折前的铺垫,语气不变。
    “沙书记您过奖了,亮平他就是性子直,认死理,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还请您和省委多批评教育。”
    沙瑞金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依然温和,但分量渐重。
    “批评教育谈不上,爱护同志嘛。
    不过啊,小艾,你在系统內时间都不短,都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方向比速度重要,格局比干劲重要。
    亮平的专业能力我是放心的,但在一些『自己不熟悉的、复杂的领域』,比如牵扯到全局稳定的金融系统……”
    沙瑞金刻意放缓语速。
    “『大胆假设』之后,更需要的,是『小心求证』啊。
    冲得太猛,万一方向偏了,或者踩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环节,就不太好了。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小艾完全明白了。
    侯亮平在欧阳菁的案子上“冲得太猛”,把系统性问题捅了出来,让沙瑞金陷入了被动,这是在敲打,更是警告。
    钟小艾语气立刻变得更加郑重。
    “沙书记,感谢您的关心和点拨,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亮平他……,有时候就是缺乏这种全局视野,容易就事论事。
    请您放心,我会提醒他,也会让父亲给他提点提点。
    加强学习,特別是向老同志们学习,多听听各方面的意见,不能总抱著卷宗自以为是。
    办案子,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服从大局。”
    沙瑞金见钟小艾的迅速领悟意思,重点是让钟小艾自己通知钟正国。
    “小艾你是明白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让亮平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该乾的工作还要干,只是,凡事,多思量。 好了,那就不多打扰你了。”
    “沙书记,感谢您的教诲。
    我会和亮平好好沟通的。您也多保重身体。”
    通话结束。沙瑞金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知道,以钟小艾的政治悟性和背景,这道“提醒”必然会精准地传达到侯亮平那里,事件也会通过钟正国向上面通个气。
    这钟家人惹出来的麻烦,怎么能用自己的人脉呢。
    自己上报那是求助,钟家人打电话过来那是请求帮忙,这区別就大了。
    而在燕京,钟小艾握著已掛断的电话,眉头微蹙,隨即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钟小艾清楚,侯亮平这次,恐怕是真的触及到某个敏感的“雷区”了。
    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告状。
    这场对话,表面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实则是一次不露声色、却又无比严重的警告施压。
    钟小艾掛断沙瑞金的电话,面色沉鬱,她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不等侯亮平开口,凌厉的质问便劈头盖脸而去。
    “侯亮平!你脑子里除了卷宗和疑点,还能不能装点別的东西?比如大局,比如政治!”
    侯亮平被问得一懵,试图缓和。
    “小艾?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
    钟小艾直接打断侯亮平,语速快而尖锐。
    “我刚接完沙瑞金书记的电话!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你侯大局长在汉东干的好事,已经需要省委一把手通过私人途径,迂迴地来敲打你了!
    你把自己置於何地?又把我和这个家置於何地?”
    侯亮平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沙书记?他说什么了?
    欧阳菁的案子证据確凿,而且背后是系统性问题,我按程序上报,有什么错?”
    钟小艾冷笑道,“程序?你以为就你懂程序?
    沙书记夸你有衝劲,有怀疑精神,你听不出这话是在说你鲁莽、不懂事吗?”
    钟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
    “系统性问题?系统性问题是你一个反贪局长能单独点的炸药包吗?
    你把它捅出来,是想让沙瑞金、让整个汉东省委都被动吗?”
    侯亮平试图爭辩。
    “可是问题確实存在,难道因为牵扯广就视而不见?”
    钟小艾厉声道。
    “谁告诉你视而不见?
    解决问题只有你侯亮平一种方法吗?
    就非得按著你设定的剧本,司法先行,轰轰烈烈,搞得人尽皆知?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行政纠正先行”?什么叫“平稳过渡”?
    你这一衝,打乱了上面多少布置?你现在不是在办案,你是在给整个汉东添乱!”
    侯亮平被钟小艾的气势压住,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
    “那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钟小艾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怎么办?立刻收敛起你那套自以为是!
    沙书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多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尤其是季昌明检察长的意见!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子,季检让你怎么查,你就怎么查;让你查到哪一步,你就停在哪一步。
    个人英雄主义,在政治上是最幼稚、最致命的!
    你再这么一意孤行,就不是沙书记打电话给我这么简单了!
    你的政治生命,还想不想要了?”
    侯亮平握著手机,在电话另一边,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钟小艾最后重重撂下一句。
    “侯亮平,你给我记住,你不是孤家寡人,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牵连著很多人!好好想想吧!”
    “啪”的一声,钟小艾掛断了电话。
    钟小艾掛断电话,开始拨打钟正国的电话。
    侯亮平听著听筒里的忙音,久久没有动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