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人生,恍若轮迴的怪圈

    翌日清晨,天色昏暗,一些人影已经走上街道,向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老孟......”
    “老常,你也来了。”
    西城门驻兵室旁的火光照耀下,一个又一个老相识互相打著招呼。
    说来倒也唏嘘,他们这些老卒卸下甲冑,安居府宅,最年轻的也已经退了三年。
    甚至有一位『老前辈』,自沙场退下养伤已有十年光景,却还是靠著手中刀枪,护得身前三尺清净。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曾经歷经百战余生的悍勇之辈。
    『咯吱——』
    驻兵室虚掩的木门被人推开。
    张承志从中走了出来。
    他抱拳道,“诸位,先来借著炭盆取取暖,咱们还得再等上一会儿。”
    在他身后,亲兵张閬和值夜什长张旺隔著皮手套,合力抬著火盆从屋中走了出来,摆在城门洞当中。
    在场的几个老卒没什么回应,他们只是用力裹了裹皮甲外加穿的大袄,往张承志身后能够躲风的城门洞更里面钻。
    也有人乾脆蹲在火盆旁边,烤起了火。
    一阵沉默过后,张承志默默收起了动作,静站远望街角。
    心中默数著人数。
    要是连十个人都凑不到,他恐怕还得另想办法。
    再多带些屯卒出城打下手,也算是个法子。
    张承志余光瞥向努力把自己缩在棉衣里的军户张旺,旋即摇了摇头。
    换做以前,这样惫懒的傢伙想要当上屯卒什长,不往上面塞个几十两银子,想也別想。
    如今这世道......不提也罢。
    大傢伙儿还能活著喘气儿,就已经殊为不易了。
    滥竽充数,也只是无可奈何。
    “老宋,来这儿!”
    陆陆续续又来了两家。
    城门洞里凑齐了抚远卫里的孟、宋、常、张四家,还有几个主家死绝了的沉默老卒。
    此张非张承志之张家,而是出自另一位同姓不同宗的张氏百户。
    『三个雏儿,十几个老东西......』
    张承志心下想著。
    『算上我和张閬,能凑五个甲兵打头阵,加上十几个老练侧卫。』
    算清这笔帐,张承志心下一松,微微頷首。
    这样一来,今日一行总算是有了著落。
    ......
    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抚远卫城门缓缓打开。
    一眾身影排成队列,默默行军。
    其实,张承志只有一条路线可用。
    那就是自南门上城,经由床弩屯驻的西南角楼,沿著西段城墙直抵西北角楼。
    张承志心中想著路线,眸底却不由一黯。
    西北角楼甬道里,昔日为其断后的『张虎』等人......或许还有机会见它们最后一面。
    很快,李忠带人拦下了他们。
    “张大人,”李忠抱拳见礼,隨即指著他们这一行人问道,“你们这是?”
    张承志侧身,朝卫城方向抱拳,回答道,“李大人的意思。”
    “今日由我,往北边角楼去,把它夺回来!”
    他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迫切。
    张承志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平静,“不好意思。”
    “这是李大人的手书,上面有大人的印记。”
    他从怀中掏出昨夜就由李煜派人送来的书证,给李忠查阅。
    李忠也不客气,双手接过,仔细读字。
    『为救民保天下之大计,兹委派张承志,率人靖復县城西北之角楼,以为后用。』
    『李煜,乾裕三年秋。』其上加盖有顺义百户红印。
    这字跡,这印章,李忠一眼就认了出来。
    確是家主亲笔无疑。
    至於为何昨夜李煜不派人往这边通知。
    这是因为,城门傍晚落闸,一旦封门,整夜不开,这是军中惯例。
    这等小事,也不值当来回折腾,一纸书信了事。
    至於为何不派人证。
    也是李煜的意思,他若是往张承志拉扯的这支临时队伍中派了人,其意味就有些变了。
    有些时候,不下场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李忠將书信交还,让开道路。
    “张大人,请。”他侧身邀请张承志往他驻防的西南角楼里进。
    李忠指著封路石障,解释道,“张大人,实在不好意思。”
    “昨日为了防尸,弟兄们索性就地取材,垒了这么个屏障封口。”
    “要是没有它,我们也不敢待在这角楼里过夜。”
    张承志点点头,“李忠兄弟不必解释,我明白。”
    “既如此,那我就让人清出个空缺,才好出入。”
    “自当如此,”李忠並不反对,反而朝一旁看热闹的五个夜班屯卒叫来,“你们都听见了?”
    带队的伍长一脸迷茫的回应,“是,我等听见了。”
    “那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去一起搭把手!”
    李忠打发著他们去帮忙。
    真指著这么一群白首老卒干苦力活儿,那张承志待会儿也不用指望他们还能做事了。
    这五人苦著脸,就连打了一半儿的哈欠也给硬憋了回去,“喏!”
    没办法,他们又不可能撂挑子不干。
    只能把大家昨天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又重新恢復原貌。
    ......
    “张大人,若是顶不住,儘管往回退。”
    李忠指了指天花板,“望台上有大傢伙,够支援你们的了!”
    安置在上面的这架床弩,就是角楼里这一什孤军敢孤立在外的最大底气。
    也是李煜派李忠前来看守的原因所在。
    珍贵且难以移动的守城器械,值得他派专人看护。
    “多谢!”
    张承志拱手拜別,带著养精蓄锐的兵卒们沿西段城墙向北。
    走出角楼外,乍一见光,张承志不由眯了眯眼睛。
    旋即,他看到了前方城墙马面上耸立的熟悉箭楼,心神有过瞬间的恍惚。
    故地重游,竟已是恍如隔世。
    这里,是他死中求活的来时路。
    前面西段城墙的尽头,更是他为之折戟的伤心地。
    张承志不由地细声自语,“呵,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兜兜转转,我竟是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