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树祭

    坊市里面四人求生,外面也是热火朝天。
    做事都得有两手准备。
    把希望全寄托在入坊的李松四人身上,就这么在坊外乾等著,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李煜,从不赌命。
    他还得做点儿別的什么后手准备。
    “张百户,这南坊共计有多少丁口?”
    为了以防万一,李煜再次確认。
    张承志面色不变,肯定的答覆道。
    “县內三坊两市,除衙前坊户少,其余四处皆是三百户上下。”
    多一点的可能近四百户,少些的,也能有个接近三百户。
    “这南坊丁口还是算少的,共计三百多户人家,丁口......不好说。”
    他是个百户武官,又不是县里的户籍小吏。
    哪儿会注意这些?
    他该管的也就他名下的百余军户。
    勉强估算了一下,张承志才给出个大概范围。
    “坊內原本,应是在千人到千五百人左右。”
    事实上,因为那天从南门进城避灾的百姓,多就近棲身於南坊。
    南坊內的丁口,要比往日更盛。
    李煜点头。
    “这么说来,若情势严峻,仅这南坊,就有不下千头尸鬼?”
    张承志犹疑,却又肯定道,“正是!”
    不过,他还是多解释了几句。
    “大人,其实坊內並不会真有那么许多。”
    “不少百姓还是机灵的,他们藏身於顶,即使是这南坊之內,也还未全坊尽丧。”
    ......
    与此同时,南坊內。
    “有人?”
    李松瞧著爬上墙头的张芻面色古怪,不由得发问。
    张芻从梯子上跳了下来。
    梯子好找,这东西是家家修补屋顶所必需。
    自己简单做一架都可以,其实也是能用就成,不算难。
    这家的梯子,就是一根长木上插了十几根短木。
    一看便是为了省钱,糊弄著自己使的傢伙什儿。
    这破梯子,就跟一根爬杆儿都没区別。
    无非就是上面多了点儿脚踏,抓手......
    不过他们也没有挑剔的余地。
    张芻小心爬了下来,有些不解道。
    “隔壁院子也是有些尸块,跟此院情景,倒是颇为相似。”
    “而且......一样无头!”
    其余三人面面相覷,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说。
    李松道,“不管如何,先翻过去。”
    他们这一行人,起码得凑出来两架『梯子』,才好在这坊內来去自如。
    至於碎尸现场什么的。
    只要不是尸鬼,也不是不能接受。
    起码这些残骸没法子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不多时,他们又从这处院子搜出一个正经的梯子,这可比那根爬杆儿要用的顺手多了。
    民宅院墙,实际上大部分也就是高过头顶的程度。
    翻著方便,也快。
    只是偶尔还得走別人家的房顶穿行。
    这就走的让人心惊胆跳的多。
    要是掉下去,就算阴暗角落里没个尸鬼埋伏,那也得摔个够呛。
    四人动作迅捷地穿行在坊內的小巷与庭院之间。
    有了合適的工具,他们便如游鱼得水,不再受限於一堵堵高墙。
    又翻过一处院墙,四人紧贴著冰冷的后墙,鱼贯而出。
    “等等!”
    走在最前的张芻,绕出屋角的瞬间,身形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手,掌心向后,示意眾人止步。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窜上天灵盖。
    李松心头一沉,压低声音,话语如利箭般射出。
    “有尸鬼?”
    “不……不是……”
    要是尸鬼,反而还简单些。
    他早就抡著八棱锤砸爆它的狗头。
    张芻的声音有些乾涩,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惊骇。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院子正中央,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没尸鬼。”
    “但……院子的布置,很不对劲!”
    能让一个沙场老卒都感到毛骨悚然的东西,绝非寻常。
    李松、李川与李望栋三人心怀警惕,依次从屋后探出身子。
    当他们的视线顺著张芻的指引望去时,三人仿佛被扼住了呼吸,齐齐倒抽一口冰冷的凉气。
    “嘶——”
    院子一侧,立著一棵老槐树。
    院子里还有几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包,不知为何。
    但见那棵枝叶还算繁茂的老槐树上,竟如掛灯笼一般,用麻绳吊著七八颗人头!
    瞧那泣血面貌,皆是尸鬼的脑袋。
    每当有风呜咽吹过。
    它们便在空中轻轻摇晃,髮丝纠缠,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人头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做出此种行径的人?
    不过这场景,在当下时局,也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川不由得口中喃喃,“这……这是图的什么?”
    別的先不谈,布置这场景的人,心理怕是根本就不正常。
    这绝非尸鬼所为!
    就在这时,正对著他们的那间屋舍,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內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材消瘦的汉子,拿著一把平平无奇的斧头,面色古井无波的从屋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麻木,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身上却散发著一股生人勿扰的感觉。
    李松上前一步,抬手指向一旁的人首树,沉声喝问。
    “你是何人?”
    “此皆你所为?!”
    王二闻声,缓缓转过头。
    他顺著李鬆手指的方向瞧去,看见是那棵自家的槐树,沉默著点了点头。
    其实,他多日祭奠攒下的尸鬼头颅,又何止仅树上垂著的七八个?
    一些放臭了的,又或是被他不小心劈的不成形状的尸鬼脑袋,都埋在了槐树根下。
    槐树是阴树。
    现今,似是成了他祭奠亡者的祭台?
    王二家里之所以种有槐树,还是为了钱。
    当家中足够贫穷的时候,什么所谓『阴树不入阳宅』的话,自然是没人信的。
    每年有了这槐花,便可去郎中那里多卖上些许银钱,何乐而不为?
    可到了如今,王二难免把血亲之丧,迁怪到了槐树身上。
    却又因这槐树,承载著颇多记忆,不舍伐之。
    只能是这么一边用尸鬼肥土,又一边作践著这棵招魂阴树。
    王二张开嘴想说话,动静却把对面四人嚇了一跳。
    “嗬——”
    “咳咳——”
    好在,他只是久不说话,有些口舌不利。
    “这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