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杀鸡儆猴

    李煜左手的马鞭缓缓抬起,最终,定格在那名出言顶撞的屯卒脸上。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松。”
    “大顺军法共计十七禁,五十四斩。”
    “此人犯了哪一条,你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李松向前踏出一步,甲冑鏘然作响,他没有去看那名屯卒,而是朝著李煜的方向,抱拳稟礼,“启稟大人,此人確犯军法!”
    “其犯军法十七禁令之一,轻军。”
    “轻军者,违抗军令、怠慢军纪,当斩!”
    “另犯有五十四斩之一,扰动军心。”
    “其人多出怨言,怒其主將,不听约束,当斩!”
    “此二条,皆犯!”
    一个“斩”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屯卒的心口上。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方才还隱隱有些骚动的屯卒们,顷刻间死寂一片。
    近日世道突变,再加上沙岭李氏主家的嫡系亲卫力量损失惨重,让他们这些人竟是在沙岭堡內仗著些亲族关係,变得有些无法无天了起来。
    待李煜的目光扫过,眾人无不垂首,握著长枪的手心渗出冷汗。
    那份久违的、对军法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正从心底一点点爬回他们脸上。
    方才说话的屯卒汉子,呆愣的听完李煜二人一唱一和的对话,他惊得一激灵,继而就冒起了冷汗。
    不待他开口脱罪,李煜已经挥下马鞭,“既如此,左右!”
    “与我拿下此人!”
    杀人立威而已,对李煜来说,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喏!”
    自有距离最近的两名甲士,揖礼领命。
    二人大步流星地分开人群,径直走向缩在人群当中的汉子。
    如此態度,简直是视他们如无物。
    儘管李铭確实给这些屯卒派发了长枪、刀盾,但是甲冑,自然是没有的。
    最多也就是有些军户汉子的家境不错,身上自备了一件家传的杂色甲或粗製皮甲。
    隨著甲士步步逼近,屯卒们畏之如虎,霎时散开,仿佛在躲避瘟疫,瞬间就將那汉子孤立在原地。
    他绝望地看著往日称兄道弟的亲友,此刻却都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只感觉一阵浑身乏力,手掌不由一松,长枪脱手,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退路,没有援手,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抵抗?
    如何抵抗?!
    他的家小尚在沙岭堡內!
    他更没办法一个人力敌二十个披甲精兵!
    身边往日熟络的同袍,此刻都默默低首。
    儘管屯卒们人多势眾,但是现在大家是个什么態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帮他一齐反抗!
    身前是一眾虎视眈眈的甲士精兵,身后是封闭的堡门,根本逃跑无望。
    是死一个,还是死全家?
    这或许並不难选。
    不等两名走到近前的甲士动手按倒,他仿佛失去浑身气力般,衝著李煜直直跪了下去,开口乞饶。
    “我愿服罪,只求大人开恩......”
    这已经是唯一的生路了。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他忘了,眼前的人,是六品百户武官,和他这样的军户,有著本质上的差距。
    正如他们这些人,竟是忘了族长李铭亦是武官,官与民有著本质区別一般。
    “既已伏法,左右!押下斩首!”
    已经站到军户汉子身后的两名甲士听令不再迟疑,一左一右,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臂膀,猛地向后一拧,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啊——!”
    骨骼错位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继而从失神中痛的惊醒,化为惊恐的尖叫。
    “大人饶命!饶命啊!”
    “族长!叔父!”
    “救我啊,叔父!!”
    被人推著往护城沟旁走的汉子,陡然开始大声呼救,面对死亡,他终究无法坦然以对。
    他甚至后悔片刻前,竟然就那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这一刻,家人妻女,都因恐惧而拋之脑后了。
    从始至终,被侍女搀扶回堡的族叔李铭,都未曾再露面。
    或许他已经回了宅邸,又或者就等在门楼后,一边听著堡外的这场闹剧,一边等待著李煜亲手落幕。
    不过,都不重要了。
    “大人,卑职愿为大人分忧,亲自行刑!”
    李煜看著再次站出来揖礼的李松,轻轻頷首,顺了他的意。
    “可。”
    李鬆紧跟著押解汉子往护城沟走去的甲士,一边走,一边拔出腰刀。
    『鏘——』
    刀身与刀鞘的摩擦声,冷的让人心头髮寒。
    听著身后步步紧逼的声音,那汉子彻底绝望,几近癲狂。
    他不再无谓的求饶,开始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这都是你骗我们出堡的!”
    不等他骂完,快步走上来的李松已然欺近,手中腰刀划出一道森然弧线,不带丝毫犹豫,直取其脖颈。
    “不管你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家绝户的——”
    一道凌厉的刀光闪过!
    “噗嗤!”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血泉喷射,脸上还凝固著惊愕与怨毒的人头滴溜溜的在空中打著旋,滚入了那丈深的护城沟。
    『......事......实......』
    半空中,那颗离体的头颅唇吻翕动,似欲有言,却又始终发不出后面的声音来,最终只余『咚』的一声从沟中传出。
    身后的甲士鬆开钳制尸身的双手,顺势往前一推,避免血液喷溅上身。
    在场眾人静静的看著,脖颈处仍喷血不止的无头尸身,在惯性下又向前踉蹌了两步,才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整个堡门前,落针可闻。
    『哗…』
    倒是还有鲜血从断口处匯聚的小溪,循著沟壁,往下潺潺流淌,那声音清晰可闻。
    李煜的目光从那具尸身上收回,淡淡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堡门。
    虽然就这么在堡外杀了人,可能会给族叔惹些小麻烦。
    但是李煜相信,那个老狐狸能处理的好,用不著他去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