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这不是显得您情报准吗?

    第92章 这不是显得您情报准吗?
    不是。
    找孟达?
    我找孟达,告诉他我现在收容了你的仇人申仪,然后我想调查一个你跟诸葛亮勾结的事情顺便查探一下蜀国的奸细之事?
    然后我想调查又缺钱,还得劳烦你再给点钱,然后让我能好好处置你?
    孙资这货出的主意確实是切中要害,但问题是你这要害也切的太厉害了。
    王肃心中天人交战痛苦难言。
    最终,对功绩的渴望,对证明自己的急切,对击败蜀汉兴盛大魏的嚮往还是占据了上风。
    跟孟达这种人交往虽然丟人,但王肃太想进步了。
    他当然可以逍遥,可以清谈,可以每天跟人一起玩闹,可王肃也意识到,这个位置得来不容易,这是父亲冒著自己的清名受损帮自己爭取来的。
    他必须上进,他必须把蜀汉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天下人都看看王肃不是借父之名,他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孟达,就决定是你了!
    然而,现实的耳光,总是来得又快又响。
    王肃犹豫再三,强忍著心中的不適,派了一名王家忠僕带著他的名刺,客客气气地前往孟达下榻的驛馆,意欲召见这位建武將军。
    他想,自己身份在这摆著,孟达一个寄人篱下的降將看见自己这样客客气气的召见不得赶紧提著礼物过来?
    谁知派去的人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王肃差点当场掀了桌子。
    传说中在洛阳长袖善舞不断给人走门路送礼的孟达竟然连见都没见他的使者。
    哪怕使者已经提前说出自己是王肃派来的,孟达的外甥还是隔著门就回绝得乾脆利落,甚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王肃?不认识。
    黄门侍郎召见我家將军作甚?拿中书令的名刺来再说吧。”
    “什么!”王肃霍然起身,俊秀的面孔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认识?
    孟达居然敢说不认识我!
    这个蜀贼,恶贼,反贼,奸贼竟敢这般辱我!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衝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一边大骂一边在官署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可愤怒过后,冷静下来的王肃,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孟达不见他,他能怎么办?
    强闯驛馆抓孟达?
    他凭什么抓?
    孟达放弃兵权归朝看望陛下这是最大的政治正確,他带著人去抓?
    可能孟达这会儿还想著趁机再把事情闹大製造点影响,他这时候去不是找揍吗?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求於人。
    孙资指的那条路,唯一的线索就在孟达身上。
    如果不能打通孟达这一关,他整肃校事、获取经费、探查蜀汉的计划全然无法运行,就是把孟达抓起来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王肃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个孟达就不能跪下让我求他点事情吗?
    我都明显露出要求他的意思了,他居然还这般倨傲,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一个降將,他能有什么是比我的面子更重要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大魏,暂时的隱忍又算得了什么?
    “备车!去驛馆!”
    王肃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驛馆位於洛阳城南一处相对清静的街巷。
    与那些高官显贵的府邸相比,这里显得有些简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寒酸。
    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穿著普通僕役服饰的人懒散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看见王肃一行人的车马过来,他们才勉为其难地站起来。
    王肃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然后走上前去,对著紧闭的院门扬声道:“黄门侍郎王肃,求见建武將军。”
    等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等身材、麵皮白皙但眼神闪烁的青年探出头来,上下打量著王肃,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正是孟达的外甥,邓贤。
    邓贤並没有立刻开门,反而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问道:“阁下是哪位?找我家將军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著一种刻意的怠慢。
    王肃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认得此人,是孟达的外甥邓贤,此人从前拿著礼物在洛阳帮孟达四处结交显贵,当日他见了王肃家的门房都要点头哈腰,今日竟敢如此无礼?
    强压著怒气,王肃沉声道:“某乃当朝司空王公之子。有要事与孟將军商议。”
    谁知邓贤听了,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敬畏之色,反而嘴角撇了撇,语气更加阴阳怪气:“哦?可是当年跟贾太尉一起倡议废除经试的王司空,那可厉害的紧啊。
    哎,你说我们这些降將谨小慎微的,生怕惹来祸患,足下是司空之子我等更不敢见了,这样吧,公子若是有事,不如去求陛下的旨意?”
    “你!”王肃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大魏刚建国的时候,三公一起討论將来的政事,贾詡和王朗觉得反正现在大魏搞九品官人法,举孝廉就別装模作样搞什么太学经试了,直接取消,大家搞推荐制,领导领导说啥是啥就完事了。
    这话说实在有点逆天了。
    黄庸这种真串子拼命努力都不如王朗这种真天赋选手的灵机一动,有时候黄庸都觉得他跟王朗控制变量一下不一定谁对大魏的助益更大。
    当时华歆华老先生气的快吐血了—这种逼话你心里想著做著都行,但说出来影响就恶劣了。
    於是他赶紧跑到曹丕面前,以儒学的生死存亡为考量生生否决此议论,这个成了王朗的著名黑点,太学生每次想吃狗肉的时候都拿出来骂一遍,可谓成了著名的大魏笑话。
    这次邓贤居然当著王肃的面將这种大魏笑话讲出来,气的王肃满脸杀气,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身后隨从们投来的惊愕和同情的目光,这让他更加难堪,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孟达!邓贤!
    此仇不报,我王肃誓不为人!
    他在心中疯狂地咆哮著,但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放肆!”王肃身后的一个隨从忍不住呵斥道,“我家郎君乃是黄门侍郎,奉詔都督校事!尔等安敢如此无礼?!”
    邓贤闻言,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原来是王侍郎,早聊啊。”
    邓贤笑著往前凑了凑:“明白了,王侍郎是来教我们做事啊!
    好好好,听说王侍郎救了反贼申仪,现在又来教我们做事,看来我家今日是难逃一死了!
    等下—”
    邓贤扭过脖子,冲里面道:“校事来拿我等了,逃也无用,赶紧穿戴整齐等死,以免让上官麻烦!”
    他顿了顿,看著王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笑得更开心了:“王侍郎放心,我们棺材都准备好了,不劳王侍郎动手,我们逕自抬棺去廷尉受死便是。”
    王肃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果然。
    孟达听说王肃收留了死对头申仪而恼怒。
    平素跟清流打交道惯了的王肃还以为孟达会表面和气装作不知道,没想到孟达根本不想给王肃留一点面子。
    我就给你点破,更要把事情闹大,我看看到时候难受的是谁!
    孟达站在驛馆二楼,目光森冷的看著外面手足无措的王肃,心中满是快哉。
    什么司空之子?
    你收容我的敌人对我不利,那就是我敌人,没什么好嘻嘻哈哈的。
    我当年都敢收拾刘封,你算老几?
    大不了老子跟你拼了,还能逃回蜀汉。
    我看你能不能担得起逼反大將的罪名!
    他霍得转身,看著一边正盯著棋盘发呆的年轻人,微笑道:“德和,好手段!
    看这贼人还能如何?”
    黄庸刚刚在跟孟达下五子棋。
    然后居然输了,他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盯著底盘发呆,听见孟达呼唤,这才刚刚回过神来,冲孟达笑了笑。
    “將军得对王兄好点啊。”
    “嘿嘿,怎讲?”孟达捏了捏拳头,显然对黄庸口中的“好点”有点独到的见解。
    黄庸笑道:“將军想不想回新城?”
    “那,那当然。不过,德和不是说不用此子,我们也能回去?”
    “不一样,”黄庸摆了摆手,“想不想站著把钱挣了。”
    “呃,那当然。”
    “想不想搅动天下风云,为万人仰慕?”
    黄庸的话越来越离谱,孟达的心突突直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当然。”
    “那就成了。”黄庸揽著孟达的肩膀,两人一起站在窗边,看著外面还在挣扎的王肃。
    黄庸也不当谜语人,认真地解答道:“王肃收到了我的消息,定然如坐烈火中,迫不及待立功。
    他来寻將军,定是要打探蜀中诸事,將军不如逕自明说,跟诸葛丞相认得,还一贯通信。”
    “啊!”
    孟达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要不是黄庸扶著,几乎从二楼掉下去了。
    “跟,跟诸葛丞相————通信?”
    “对啊。”黄庸微笑道,“那咋了?这不是显得您情报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