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装义士好爽

    温暖的內堂灯火通明,温热的浊酒和粗豪的肉食被端了上来,驱散了些许夜晚的阴冷。
    郭表蜷缩著不敢吃,曹洪亲自给他倒酒切肉,语气温和得如同对待亲兄弟:
    “公显,先暖暖身子。
    別怕,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我便是!”
    说到这,曹洪还微笑著补上一句:
    “我现在虽然只是宗正,但跟陈长文、王景兴二人也能说上话,你之前能有多大的事情,怎么还能跟叫花子一样逃回来,真是……让人……哎,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郭表捧著热茶,双手依旧在颤抖。
    他看著曹洪那张很有安全感的脸,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断断续续地讲自己在清河的遭遇,以及司马孚不够朋友,一开始收留自己,后来又出尔反尔抓自己的事情。
    “子廉將军……我……我这次的罪责实在太大了……”郭表说著说著,刚刚平復下去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声音又带上了哭腔,“牵连了司马家……还……还可能连累皇后。
    我……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得罪了司马懿,还牵连了自己唯一的靠山郭皇后,郭表觉得自己是彻底完蛋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曹洪听完之后一拍大腿也把自己赶出去的准备。
    怕了就好,怕了才听话。
    曹洪看著郭表这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郭表嚇得一哆嗦。
    “胡说八道!”曹洪瞪圆了眼睛,脸上充满了豪爽之气,“这些跟你有什么关係?这点小事,就把你嚇成这样?”
    他大手一挥,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个来回,然后猛地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道:
    “这种谣言,之前我等都不屑一顾,老夫甚至还主动出来闢谣。
    我还以为司马叔达这般人物肯定对这种鬼话不屑一顾,没想到……没想到居然也心虚!
    哼,他心虚什么啊!到底还是太年轻,被人隨口就嚇住了,莫怕,就在我家藏著,我看谁敢来拿你!”
    郭表愣愣地看著他,鼻子一酸,哽咽道:
    “多谢,多谢子廉將军收留。”
    不过,说到这郭表又是一阵心酸。
    他之前可是洛阳城中的风云人物,这下老家回不去,还只能躲在曹洪家里像老鼠一样,他终究还是憋屈难受,嘆道:
    “哎,我,我居然成了这般模样。
    怕是以后只能缩首等死,如那老鼠一般了。”
    曹洪看著郭表这般模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看看,我都说没事了,为何还是这般模样?
    放心,此事嘛,我自替你去周旋,那造谣的事情摆不平,现在廷尉搜捕你的事,我倒是可以请人稍稍周旋一番。
    到时候他们不拿你了,隨便外边怎么传,跟你有什么关係。”
    郭表哭丧著脸道:
    “可是……我之前与黄德和为难的时候,公卿都……”
    说到这,郭錶转瞬想起来自己之前跑到清河去,也是黄德和在煽风点火,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了,黄庸可是曹洪的门客,他们……他们不会要一起折腾我吧?
    想到这,郭表更是畏惧,没想到曹洪已经掏了掏耳朵,嘆道:
    “说起来,此事一开始还终究是我不对。
    若不是我派黄德和去寻你,也没有之后诸事,嗯,刘慈那歹人也不对。
    这样吧,我令黄德和下狱认罪,就说是他造谣,帮你把诸事扛下来,再让廷尉判你无罪,这不就结了?”
    “啊?”郭表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看著曹洪,“这,这怎么行?”
    曹洪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无事无事,德和是我的门客,有些事情啊我还是能做他的主。
    事情是他没有做好,让他替你接下这罪责又如何?
    哎,当务之急,是得让你洗刷冤屈,要不然你总在我家白住著也不是办法,非得把我家给吃穷、吃垮了!”
    曹洪明显带了几分戏謔,可光是这承诺,郭表还是立刻不爭气地眼泪狂落。
    看看人家!
    你再看看司马孚!
    司马孚以品行高洁著称,遇上事情反倒不如曹洪。
    都说曹洪自私贪婪,没想到……
    呜呜,我们以前並没有交情,他这还一诺千金,这就是……这就是我大魏老將的厚重啊!
    曹洪看著郭表的感动的模样,悠然长嘆道:
    “哎,我出生的时候,收容落难的友人还是交口称讚的好事。
    我记得当年孔融不过十六岁就敢收容犯罪逃难的张俭,天下人人都称颂孔融的德行,倒是现在……”
    说到这,曹洪猛地一捶大腿。
    “哎,这社稷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公显,別怕,我曹洪一口唾沫一个钉,定保你无恙!”
    郭表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猛地对著曹洪俯身下拜,语无伦次地哭喊著:
    “子廉將军!大恩大德!郭表……郭表没齿难忘!將军真乃表的再生父母啊!”
    “哎!公显!快起来!快起来!”曹洪连忙上前,装模作样地將郭表搀扶起来,嘴角不停地上扬。
    哇,装义士原来这么舒服。
    怪不得从前孔融他们都是如此!我活了这把年纪,才明白原来还能这般活法!
    他扶著郭表重新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公显啊,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感慨,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
    “老夫军旅之人,最重恩义,之前下狱时別人都背弃我离去,只有郭皇后拼命救我。
    此事我之前已经多次说过,就为了这个……今日救你也是理所应当。”
    他看著郭表,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郭家虽然不是宗室,可总比那些外臣亲厚几分。
    以后郭皇后就是太后,咱们还得互相守望才是啊!”
    郭表的心猛地一颤,好像迅速找到了主心骨。
    不错,不错!
    他在来洛阳的路上还考虑过,就算日后自己能躲开这一劫,只怕妹妹以后也躲不开了。
    妹妹以前做了什么,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知道一些的。
    自己搞成这样,要是牵连到了妹妹,之后更难收场,妹妹在朝中没有支持者,日后只能任人宰割,以后太后的名號根本不足以保住性命,反倒可能成了催命符。
    可现在,曹洪居然愿意与妹妹互相守望?
    这,还有这好事?
    他看著曹洪,用力地点了点头:
    “子廉將军,我等出身寒微,舍妹如何,將军也最是清楚不过。
    將军此番患难之中救我,以后就是我等恩主,定为將军马首是瞻。”
    “哎。”曹洪强忍著笑,轻轻摇了摇头,“行了,先別说这些,皇后这些日子一直念著你——今日你先休息,明日我悄悄带你去见皇后一面,你帮我给皇后带句话。”
    郭表难得智商上线,猛地点头:
    “没问题,我对天发誓,哪怕跟皇后传话,也不说破是曹將军说与我。”
    “嗯。”曹洪满意地眯起眼,“也没什么大事,告诉皇后,孟达来洛阳,让皇后务必告诉子桓,务必务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