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咱们是同袍啊!?

    这下听懂了。
    眾人面面相覷,几乎同时咽了口唾沫。
    不是,这位夏侯公子,终於要涉足朝堂了吗?
    夏侯玄年少,之前一直在拜访名师读书积累名声,而夏侯尚在黄初六年重病回朝之后,他又一直在夏侯尚身边服侍扮演孝子积累名声。
    按理说他要出仕面对朝政,怎么也要等父亲病逝之后自己悲痛欲绝,然后被皇帝再三安慰才勉强答应出来为天下人做事,可看他现在的意思……
    这就要上了?
    这说起来也是好事,这么多人上门送礼,还不是求夏侯玄帮自己做事。
    可现在……真的要这样?
    夏侯玄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身体也在轻轻发抖,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满是红晕。
    赌一把,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差得太远了。
    夏侯尚患病以来,对家人的怨恨极深,曹丕等人几次来探访,夏侯尚从不肯为家人求什么前程,只是一直大哭,让夏侯玄心中烦闷,对这个当父亲的也非常鄙视。
    现在他勇敢地踏出这一步,虽然是被黄庸赶鸭子上架,可真的做了,他愈发感觉自己好像做的不错。
    人有的时候就是要逼自己一把,夏侯玄之前也多少幻想过这一天,幻想过自己振臂一呼,为大魏请命,在眾人崇敬的目光中击破重重阻碍,为自家取得无上荣光。
    他应该像陈群、像司马懿、桓阶、邢顒、卫臻一样权倾朝野,一言一行决定天下人命运的走向,而不应该用建安时代那种养望等待时机的方式。
    时代变了,时不我待,黄庸说的对,我又不是医匠,治不好父亲的病。
    话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我应该想办法,利用父亲的尸体做点什么,反正要是將来出了问题,也最多是黄庸蒙蔽我,有舅父作保,我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黄先生,都交给你了。”夏侯玄郑重地说著,向黄庸躬身下拜。
    他有身份,黄庸有手段,两个人本来就应该一拍即合做点事情。
    轰!
    这下周遭眾人齐齐惊呼,忍不住齐刷刷后退了两步。
    夏侯玄居然当眾向一个降將之子下拜?!
    这还是那个眼高於顶的夏侯玄吗?这才不多久的工夫,这少年人用了什么手段,让夏侯玄都对他低头了?
    邓贤更是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不是,刚才我逃出来不就是因为听见了夏侯玄的惨叫,那肯定是动手了啊,不然叫什么,难道还有啥隱情不成?
    身为益州人的邓贤看著夏侯玄脸上的晕红和黄庸的得意,顿时產生了一点別的想法。
    咳咳咳,我在想什么,过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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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玄招来一辆牛车,亲手搀扶著黄庸上车,然后恭敬地送黄庸离开,结束了今天的爆炸时刻,而夏侯玄也隨即宣布今天暂时不见客人,只是再三请求眾人与他一起为黄庸伸冤。
    在场眾人不少还不知道黄庸是谁,更不知道黄庸冤在何处,不过夏侯玄这么说了,眾人也只能纷纷响应,然后,他们齐刷刷將目光对准了黄庸远行的牛车,满脸炽热。
    “邓兄。”
    几个小吏微笑著搓手,討好地围上来:
    “对了,邓兄,你字什么来著?”
    “我……我……”邓贤看著这几个之前还对自己阴阳怪气的人突然这么友好的看著自己,一时瑟瑟发抖。
    “哎呀,邓兄別紧张啊,適才相戏尔。”眾人討好地看著他,“这个,这个黄兄,好像跟你是同乡吧?刚才一出来立刻就跟你打招呼了不是?”
    “对啊邓兄,你看看咱们是什么章程,都好说啊。”
    能在洛阳討生活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夏侯玄背后直通天子,哪怕天子现在寿数不久,就几个月,甚至几天的时间,夏侯玄也能做很多的事情。
    想起他刚才的宣言,回过神来的眾人都心潮澎湃——管他如何,大家也想不了这么久远的事情,眼前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这个黄庸能让夏侯玄对他毕恭毕敬,一定有相当过人的造诣和道业,要是能跟他攀上关係,稳赚不赔,连带现在邓贤都成了香餑餑,被一群人团团包围。
    邓贤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只是慢了半拍。
    见眾人炽热的眼神懟著自己,他猛地反应过来,昂然道:
    “哎呀,什么同乡?同袍!
    我们益州在大魏才有多少人啊,不就是我们两个,连我舅父都不是益州本地人,这万里他乡遇故知,德和对我亲的很。”
    说到这,邓贤猛地一拍大腿:
    “不说了,今天本来就打算去看看我老叔父黄镇南,可有与我同去的?邓某可以帮诸位引荐!”
    眾人闻言都是大喜过望,纷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去,同去同去!”
    反正今天夏侯家闔门,这礼是送不出去了,拿著东西回家也太丟人了,正好去拜访一下镇南將军,横竖结个善缘。
    反正衝锋陷阵的胆子大家没有,摇旗吶喊搬弄是非的胆子嘛,大家不仅有,而且很大,就看这盘棋黄庸到底怎么下了。
    大家一脸期待地看著邓贤,邓贤豪迈地一挥手,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镇南將军府在哪来著?”
    ·
    沐浴在初春温暖的夕阳下,黄庸坐著牛车回到了家。
    夏侯家的车夫非常客气,帮黄庸卸下了夏侯玄送的礼物,黄庸假装推辞了一下,以“这怎么好意思”收尾,將礼物照单全收,又从中抽出一成送给车夫,车夫千恩万谢,没口子称讚黄庸仁义。
    黄庸轻轻叩了叩门,许久,里面传来了老僕费叔沙哑的声音:
    “哪位……”
    “费叔,是我。”黄庸轻声说著。
    大门轰地一声打开,完全不像夏侯家的正门这般费劲,费叔踉踉蹌蹌地走出来,看著满脸笑嘻嘻看著自己的黄庸,他颤抖著伸出手,一把將黄庸抱住,看著他的惨白的脸,一时老泪纵横。
    “德和!德和你终於回来了!你……你怎么,你怎么……”
    黄庸在牢里住了大半月,就算伙食还行,终究是消瘦了不少,再加上“受刑”,气色明显萎靡不振,让忠诚的老僕心痛不已。
    黄庸心中一暖。
    这些日子尔虞我诈,到处都是漩涡,也只有回到家中才终於有了久违的安稳和慰藉。
    如果没有魂穿到这个时代,费叔安静的在他乡度过一生也就算了,可就是因为自己到来,无数惊涛骇浪也隨之过来,这让黄庸稍稍有点愧疚。
    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不多,他不想让他们替自己担忧。
    “新的身心,不错吧,老值钱了。”他笑著说,“隔壁邓贤都馋哭了。”
    “邓贤……”费叔从担忧中回过神来,低声道,“哎,先进来说,主人这些日子总睡不著,见了,莫要如此嬉闹。”
    黄庸这一套安排完全没有跟黄权商量,包括入狱之后该找谁也是临走时托费叔交代,预想中黄权应该已经准备八十米的大刀等著自己了,可听费叔的话,黄庸又有点惭愧。
    他当掮客多年,亲情淡漠,对所有人的思考都是从利益出发,从来都是以最坏的人性揣测他人,而这一刻他才想起,这个严格又智略强大的名士褪去光环还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自己也没跟他商量,突然下狱,还掀起这般波澜,老父亲一定寢食难安,这真是稍微有点过分了。
    “咳,都是我不好。”黄庸诚恳地认错,“不过此番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哦?”费叔来了兴趣。
    黄权身为大魏的臣子,还是要点脸的,比如公开让他討论谋反的事,黄权在道义上过不去,但费叔不要紧,他就是一个僕役,日夜盼望著的就是能回到家乡,黄权指望不上了,这位少主倒是给了他巨大的希冀。
    黄庸低声道:
    “叔,快去准备大木盆,不是,大麻袋,咱家有钱了,我先去给老爷子做做心理建设,你在这……嗯,门房费大爷的气势要摆出来,可不能丟了分,让人隨便就进来了。”
    费叔:……
    “德和啊。”
    “啊。”
    “那个,以后有什么事情,能不能提前先找人给家里带句话啊,叔年纪大了,你再这样,我怕支撑不到回家的时候了。”
    “嗷,下次儘量啊。”黄庸笑嘻嘻地看著费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