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精心挑选的礼物

    “门口的人听著,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我大哥,大魏平阳亭侯、散骑常侍、建武將军假节领新城太守孟子度……的外甥邓贤是也!
    孟子度將军为大魏社稷劳苦功高,朝中公卿无不敬佩,连天子都称孟將军有乐毅之才,你们这些僕役居然敢让邓……咳,邓兄,你到底字啥来著?”
    黄庸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等邓贤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眾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用看鬼一样的表情看著自己,本来拥挤的官道一下宽敞了不少,大家纷纷躲瘟疫一样躲开二人,那些刚才还吆五喝六风光无限的夏侯家僕役们更是人人面无人色,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人敢来夏侯尚的家门前撒野?
    不要命了吗?
    夏侯尚跟曹丕的关係铁的让人羡慕至极,他不像曹真、曹休一样之前参加过大战结结实实立过过硬的功劳,却在曹丕登基之后迅速得到重用,短短三年时间就从曹丕的文学掾飞升到了征南大將军假节鉞,食邑更是暴增到了1900户(同期打了一辈子仗的曹洪2100户),就这曹丕还觉得亏待了好兄弟,一度想授予他“作威作福、生人活人”的权力,被一群人苦苦劝諫才拉住。
    他现在虽然重病,可也是因此曹丕感觉更是亏欠良多。
    只要夏侯尚在病榻上隨口提个要求,曹丕当真是一概应允,绝不会有一刻怠慢,因此来给夏侯尚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希望夏侯尚能说说自己的好话,因此不管是京官外官,在夏侯家门前都格外恭敬,真把夏侯尚当自己父母了。
    可是……
    黄庸好像没有感觉到眾人看鬼一样惊恐的目光,他右手扯著邓贤的袖口,慢悠悠地缓步向前,从眾人让开的路上直接走过去,逕自走到朱门前,邓贤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道:
    “你,你想干什么?”
    黄庸惊讶的道:
    “啊?邓兄,你不是说你们跟夏侯將军,咳,夏侯大將军很熟吗?
    他的僕役居然让你们排队,这肯定是门房刁难,夏侯大將军这样的人物是决计不可能怠慢的,你看,我刚才正色训斥,他们果然怕了。
    怎么邓兄难道不谢谢我吗?”
    看著黄庸一脸真诚的样子,邓贤欲哭无泪,他刚想跟夏侯家的僕人们解释一下,却见面前的朱门缓缓敞开,一个一身白色儒袍的消瘦少年人缓步走了出来。
    这少年人身量不高,瘦的厉害,硕大的双眸看上去並没有多少光彩,反而因为浓重的黑眼圈看上去老的厉害,要不是一身素白儒袍笔挺散发出的气势著实逼人,黄庸几乎以为此人是刚从夏侯家拜访出来的宾客。
    少年人用匆忙又厌恶的目光投过来,几个僕役已经凑上去,在他耳边轻声说著,他浓眉蹙地更紧,寒声道:
    “原来是邓兄拜访,夏侯玄替家父告罪。”
    说著,他还真的稍稍欠身,冷笑道:
    “不知邓兄字號?”
    邓贤嚇得大气都不敢喘,两腿不断哆嗦打著摆子,牙齿噠噠噠地轻叩厉害,几乎要被恐惧完全吞噬下去。
    夏侯玄,夏侯尚与夫人德阳乡主的长子,少有贵气,才动洛阳,不少年长的显贵都以与他结交为荣,大家都说此人本事远在其父夏侯尚之上,他日必能光大夏侯氏。
    今年才十八岁的他已经是夏侯家真正的股肱,操持夏侯家的大小事务,谁见了都要唤一声“小將军”。
    邓贤本来是故意不想通报,缩在队伍的后面徐徐靠近,到时候见面的时候让小將军主动感觉到惭愧和失礼,这样很多话之后也好说。
    可没想到黄庸这廝居然直接把他拖到了门前,还惹来了这么多人的注视,在夏侯玄骇人的目光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道:
    “贤,贤著实失礼,还请……”
    “还请夏侯公子以后千万得小心改正,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黄庸接过话茬,微笑道,“夏侯公子啊,我大哥好多话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可要批评你了。这春寒料峭,这么多人就在门前等候,你们这僕役的服务意识也太不行了,岂能让他们服侍这么多官长,这不是平白给夏侯將军,哦不是,夏侯大將军抹黑吗?
    看把我大哥给冻得,说都不会话了,还不请进去歇息一番?”
    这下轮到夏侯玄震惊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黄庸,尤其是看著他如此尊容,不禁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好在他的修养非常不错,闻言只是哼了一声,皱眉道:
    “足下是?”
    “在下黄庸,家父乃大魏镇南將军,听闻夏侯大將军身体不適,特来拜见。”
    夏侯玄倒是真的听过黄庸的名字。
    黄权父子当年投降的时候时任征南大將军夏侯尚大喜过望,认为一举消灭吴国的时机到了,亲自带著他们去洛阳见曹丕,回家的时候还得意地將几个重要降將的名字说了一遍又一遍,还特意提到猇亭大火燃起之后黄权才反应过来拼死一搏,黄庸奋战落水之后一病不起,投降的时候还浑浑噩噩,跟个傻子一样。
    现在这傻子衣衫襤褸的站在夏侯玄的面前,夏侯玄的嘴角痛苦地抽动了几下。
    “好,真好啊。
    久闻黄兄大名,没想到今日终於见面,是玄怠慢,请进,请进!”
    夏侯玄一边说著,一边给手下人做了个手势,哦,手势的意思不是打人,夏侯家还不至於跟郭表一样,他的意思是千万看好后院,別让这种人惊扰了父亲的休息。
    黄庸完全不客气,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邓贤先走,邓贤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隨即反应过来不好。
    “不是,黄德和,我跟你没什么关係啊!你,你要进去自己进去。”
    邓贤前几天就听说了黄庸在郭表家里惹出大祸,害得不少人被牵连,郭表的门客更是一鬨而散,现在他打扮成这副尊容又来了夏侯家,別是在此处闹事。
    你自己去,我可不想溅一身血啊!
    黄庸笑著点点头:
    “行,那邓兄稍候,我自己进去跟夏侯公子说。”
    “等等!”邓贤犹豫了一下,心道黄庸刚才就满口胡言,要是进去了再搬弄是非岂不是要出大事,他只能硬著头皮道,“我,我也进去,这礼物……”
    他警觉地看了一下身后,又用夏侯玄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些礼物是我自己带来的,黄庸,你来拜见夏侯公子,不会没有带礼物吧?”
    “带了啊!”黄庸一脸莫名其妙,“你没注意到吗?”
    夏侯玄被两个人彻底整无语了,不过听说这两个人居然不是一起来的,倒是也好奇,脸上稍稍挤出难看的笑容。
    “哦,不知黄公子带了什么礼物?定是益州名產,在下倒是要见识一番。”
    “你看,还是夏侯公子明白道理。”黄庸微笑著扯了扯自己胸前襤褸的破衣,散发出阵阵怪味,让夏侯玄和邓贤都厌恶地皱起眉头,“我带来的,是益州士子对夏侯公子的敬仰和歆羡,这份礼物,定能让公子欢喜。”
    夏侯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