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楼一定要建在一楼上面!

    啊!
    卞太后虽然说话刻薄,可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刻薄,而是实打实的怨毒了。
    曹丕大惊失色,郭皇后更是直接匍匐在地,颤抖著道:
    “太后息怒,臣妾知错了!”
    曹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母亲怒不可遏,而门外的曹真等人都一脸绝望,也来不及多问,赶紧上前拜倒,苦笑道:
    “母亲,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其中有甚……有甚误会?”
    “有个屁啊!”卞太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失態,这个矮小的老妇人气的破口大骂,张开双手,居然张牙舞爪地要来抓郭皇后,曹丕赶紧拦著,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太后一人单挑皇帝和皇后,群臣完全不敢上前拉架,只能一直傻傻地看著,好在有曹瑜在——他虽然跟曹操差不多大,但论辈分是曹操的叔父,见侄媳妇发飆,他赶紧衝上来,用自己肥胖的身子將卞太后和皇后隔开,苦笑道:
    “太后生气也於事无补,还气坏了身子只怕不美。
    想来陛下也不知情,不如先说好,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给,给老朽一个面子吧!”
    听到这,曹丕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刚才自己会错意了。
    合著郭皇后跟自己討论的不是一件事,他回过神来,赶紧问道:
    “怎么,怎么回事?郭表又做什么事了?”
    曹瑜看了看不远处的曹真,曹真假装看周围的风景,曹瑜又看孙资,孙资胆怯地看了看刘放,发现刘放居然机智地没有进屋,也只能无奈地苦笑道:
    “这个,郭公显在狱中毫髮无伤,倒是黄德和被打的皮开肉绽,若非徐元直和高文惠及时赶到,只怕已经没了性命。”
    “啊?”曹丕一愣,隨即不满地道,“这与皇后何干?这不是那高柔趋炎附势,不敢得罪皇后,却抓著黄家小儿拷打?”
    孙资绝望地道:
    “那,这,打,打黄庸的,不是,不是高柔派的人啊!
    徐元直和高文惠问遍了,都,都不知道是谁做的,打了黄庸的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问,问郭表也说不知情。”
    “?”
    到了这一步,曹丕终於发现不对劲了,他艰难地道:
    “你是说,有人没有经过高柔许可,私自进入詔狱,痛殴黄权之子,叫,叫什么来著?”
    “黄庸。”曹真补充道,“黄庸被打的遍体鳞伤,此事刘子弃已经问过廷尉平,徐庶和高文惠一起进入詔狱的时候高文惠还一口保证黄庸毫髮无损,结果见到黄庸遍体鳞伤,徐庶大怒,与高文惠爭执不下,几乎动了手。
    哦,季弼盘问徐庶许久,又去詔狱查探,也確实如此。”
    刘子弃就是刘放,是曹丕一手提拔的机要大员,名义上与孙资一起掌管校事,是刘慈上官的上官的上官。
    季弼则是曹魏的尚书令陈矫,是陈群一手举荐的要害人物,更是曹操、曹仁曾经的长史,身份极其重要。
    他们两个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亲自去现场看过,那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那这就恐怖了。
    詔狱一定要能关人,就像二楼一定要建在一楼上面一样。
    之前曹洪被关进詔狱的时候,包括曹丕、高柔在內不少人都想让他死,可大家还是耐著性子最多噁心噁心他,还真不敢隨便找点江湖人在詔狱里拷打曹洪然后跑路。
    可黄庸进去之后居然被打的遍体鳞伤,然后还说凶手找不到,大家都不知道谁干的,这意味著什么?
    哦,偏偏郭表还没事,郭表还说跟自己没有任何关係。
    正常人想想都能感觉郭表实在是太可怕了,之前大庭广眾之下追杀校事拒捕,进去了还能把仇家一顿痛打泄愤,这是何等本事?詔狱是他家开的是吧?
    曹丕这会儿晕的厉害,只能艰难地问道:
    “会,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郭公显?”
    曹瑜嘆了口气,又用目光给孙资使眼色,孙资硬著头皮道:
    “我看不会,高文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说,徐元直也……也不敢多言,所以高文惠才主动辞官避祸。”
    “避祸?”曹丕大怒,“他是大魏廷尉!九卿之一!避什么祸?朕不杀他,谁能杀他?”
    曹瑜、曹真、孙资都默默无言,知道曹丕这是在故意给郭表找台阶下了。
    詔狱守备森严,谁能来去自如,在不经高柔允许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搞出这种让高柔下不来台的事情,这能是陷害谁?
    谁閒的没事陷害这种人啊?
    倒是卞太后这会儿已经没了力气,颓然退了几步,重重地吸了几口气,狞笑道:
    “哼,还有谁?
    大家都说这大魏朝姓郭啊,曹家的人门客犯罪都要同坐,曹子廉当年拼死將武帝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他下狱备受折辱,好,那是法条,老身不敢问!
    初平三年武帝在寿张被黄巾军埋伏,那刀剑都招呼到武帝面前,鲍信豁出一条命,救了武帝,今年你要杀他儿子,又说是法条,好!老身不敢问!”
    卞太后越说越是愤怒,她推开曹瑜,怒目圆睁,紧紧盯著郭皇后。
    “贱人!我现在问你!你那兄长郭表!是不是窝藏奸人!是不是偷漏赋税!是不是当街追打校事!是不是,哈哈哈哈,是不是觉得大魏的法条只好管曹家,管不到你家,居然还进詔狱打人。
    好威武!好霸气!下次进宫一起打死算了!”
    卞太后是动了真火。
    之前曹洪下狱、鲍勛下狱,她都多次规劝曹丕,曹丕都到处搪塞,说什么詔狱严厉,都是大魏法度,卞太后为了维护体面也不敢多问。
    现在一看,合著我的面子不好使,这贱人的面子好用,一句话管曹洪生死,一句话保郭表兴风作浪,这天下还姓不姓曹了!
    “母亲!”
    曹丕人麻了。
    他本就病体沉重五內俱焚,此刻焦急之下,更是头晕目眩,曹真和孙资赶紧上去搀扶,这才让他没有立刻摔倒,郭皇后更是嚇得满脸泪水,苦苦哀求道:
    “这都是妾之过,与陛下无关!还请母亲莫要气恼,妾身愿以死相抵。”
    刘放这会儿也终於胆战心惊地进来,苦笑道:
    “太后,此刻也不是爭吵的时候,咱们得好生安抚群臣,莫要让他们再生事端了!”
    曹真知道曹丕现在还没有收到消息,只能附耳过去,轻声道:
    “高柔生怕惹祸,已经弃官回家闔门不出,群臣都怒不可遏,季弼、公振拉著黄权去御史台围著徐庶要个解释,黄权更是准备伏闕请罪。
    哎,子桓,你快拿个主意吧,要是三四天传出去了,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大笑话了。”
    曹丕头晕目眩的愈发厉害,要不是被搀扶著,此刻已经要摔倒在地,他张了张嘴,许久终於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都反了,都是反了天了!”
    他愤怒地甩开曹真,踉踉蹌蹌坐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剧烈喘息著,看著在一边哀哭不止的郭皇后,心中满是怨念和怒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他脾胃撕扯心臟狂跳,几乎要立刻昏迷过去。
    “速!速將高柔召回!
    不许其辞官!不许其辞官!子丹,你与佐治,再,再叫上季弼、子余,再叫上徐庶一起去处置!”
    尚书令陈矫、司隶校尉孔羡、御史中丞徐庶,这是大魏的京城三独坐一起出动,再加上曹丕的挚友曹真、辛毗,这场一开始只是几个人斗殴的小案终於变成了震动曹魏的大案。
    郭皇后哭的几乎要晕过去。
    足智多谋的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郭表不只是她的从兄而已,更是过继入他家为郭家继嗣之人,如果此案闹大,她们家族的事情要被全部揭穿出来,甚至可能她的家族都要被连根拔起,下场比当年的吕雉家族更惨。
    她终究是个妇道人家,经歷此番变乱,早就慌了神,见孙资刘放二人正好出去,郭皇后也不管曹丕,赶紧发足狂奔出去,拦住二人,哀哭道:
    “子弃,彦龙,这该如何是好,汝等平日最是机变,快想个主意啊。”
    刘放赶紧闪身在一边,苦笑道:
    “郭后,我是刘氏之后,此事涉及大魏外戚,实在不好开口啊!”
    孙资心中一万头野驴呼啸而过,心里暗骂刘放不要脸,这时候又开始装什么大汉宗亲了。
    眼看郭皇后將哀求的目光对准自己,孙资也只好再次施展太原解决法:
    “回稟皇后,臣以为此事外朝震动,仓促难以平復。
    不如……不如先把鲍勛案压下来,求高柔官復原职,给群臣一个交代,总算让他们不要在此事上揪著不放,一句话,拖住!”
    郭皇后点了点头,含泪道:
    “正是!”
    现在的事情还没有到闹得不可收拾的程度,只要外朝的人能稍稍让步,不再苦苦“维护大魏尊严”,那事情就有迴旋的余地,起码不至於將整个郭家都拖入万劫不復。
    用鲍勛跟外朝的人讲讲条件,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郭皇后刚准备下定决心去求求曹丕,却见刘放又在一边张了张嘴,好像有点不同的想法,可看著郭皇后的目光,他又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子弃还想说什么?”孙资有点不满地问。
    “唔,我是觉得,只是觉得啊,黄权家的那个小儿……叫什么来著,我总觉得这小儿不同寻常,要不先去问问他该如何?”
    “问他?问个屁!”孙资从没有听见这般荒唐之事,“他要是有本事,岂会被打的遍体鳞伤?到时候诸事了结,把他扔出去,安抚一番便罢了。”
    郭皇后嘆了口气,无奈地道:
    “那小儿终究是黄权之子,无辜陷在狱中备受折磨,確实不美。
    我这就去求求陛下,先把他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