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坏人总会互相吸引

    黄权虽然是镇南將军、育阳侯,名义上还算过得去,可因为黄权总是不走曹丕递过来的台阶,导致曹丕一直很针对他。
    他现在完全没有部曲,甚至在曹丕的暗示下,曹魏上下没有一个人徵辟黄庸出仕,镇南將军的儿子22岁了还没有出仕,甚至连个问的人都没有,某种意义上这跟被软禁也差不多。
    而刘慈是什么人。
    能举报上万吏民也没有被人从背后一冰镐带走,这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黄庸一边拉拢刘慈,一边还敢明说刘慈人嫌狗厌,还让刘慈跟他混。
    刘慈一时接受不了这样重大的信息量,一时甚至没心思生气,反倒开始有点好奇了。
    这小儿,不会以为大汉已经光復中原,现在他父亲黄权又当上镇北將军了吧?
    “你说,我听著,我看看黄公子准备如何收买我?”
    黄庸看著刘慈,见他不由自主地把坐席稍稍朝自己拉了拉,一直紧绷的心终於稍稍放鬆。
    终於……
    机会终於来了!
    从黄初三年等到黄初七年,他用尽了各种的办法,小心地做了各种的准备,终於等待了这一时刻。
    在曹丕的严密盯防之下,他一直进展不大,没想到黄初七年这个机会自动走到了自己面前。
    就看今天能不能忽悠住刘慈了。
    他轻轻捏了捏拳头,又慢慢放开,平静又自信地道:
    “天子厚赐的这些蜀锦,在下全都转赠给刘兄,这些够收买刘兄了吧?”
    刘慈差点绷不住笑出来了。
    啥?
    就这?
    这就想收买我?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金山银山,原来就这?
    蜀锦虽然贵重,但也不看看刘慈是什么人?
    他权势滔天,升官不太现实,可要是论发財?
    呵呵,黄权家里这点东西他可完全看不上,就算把黄权这四年来的俸禄全给他都不够刘慈塞牙缝的,別说这点微不足道的赏赐。
    他嘿了一声,笑嘻嘻地道:
    “我说黄公子啊,刘某也颇有家资,这些蜀锦,还是留著黄將军平日用度,刘某可不敢收黄將军的財物啊。”
    黄庸微笑著看著刘慈,感慨地道:
    “是,都知道刘兄家財无数,是这洛阳城里有数的肥羊,哎,就是不知道天子驾崩之后,刘兄还能不能保住这般家资。
    或者说,刘兄现在已经找到更好的靠山,就算现在再人嫌狗厌,等天子驾崩之后依旧能荣宠不衰,依旧能耀武扬威,想害谁就害谁?”
    刘慈的心仿佛被猛烈的攥了一下,儘管依旧保持冷静,可脸色已经刷的一下白了一片。
    “你……你在胡说什么?天子,天子春秋正好,怎么可能有事?”
    刘慈高声反驳让黄庸心中大定。
    他心里一松,暗道果然跟歷史一样,曹丕的寿数快要终结了。
    是的,现在的黄庸其实是个穿越者。
    前世出身贫寒的他选择了掮客这个不光彩的职业,靠著暗中为上位者做事换取报酬和地位,生活一直相当精彩。
    也许是坏事做的太多了,某日宿醉再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居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成了被迫隨父亲降魏的少年人將军黄邕。
    作为蜀汉镇北將军黄权的长子,黄邕从小文武双全,早在汉中之战时就年少上阵悍不畏死,自以为能在宏大的战爭中立下巨大的功劳,改变乱世的走向。
    可夷陵之战落败,这个热血少年人被迫跟隨父亲一起投降魏国,之后的软禁生活和理想破灭让他悲愤交加,很快就含恨而去,而黄庸就是在那个时候穿越过来,取代了他的身份。
    作为一个穿越者,黄庸本人对谁主宰天下没有太大的执念,见识过现代的繁华之后,这个时代谁当皇帝主宰天下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如果曹丕当个人,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把天赋带到大魏。
    可问题是曹丕的戒心实在是太重了。
    也不是只是曹丕,黄权身上默认打上了汉臣的烙印,这让曹魏上下都对他充满了戒备。
    对黄权他们还能放在高位上当个吉祥物,赐给他妻妾、房舍、財物,可照顾了老子就没有再照顾儿子的道理,反正黄权有爵位,以后让他儿子慢慢继承爵位,饿不死就算了。
    至於尊严……
    呵呵呵,降將还要要尊严?那你倒是別投降啊!
    如果黄庸甘心这种憋屈的生活,那他当年就不会选择成当一个掮客。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现在国有三日,跟谁混不是混,哦,当然孙权不行。
    於是,从黄初四年开始,穿越来的黄庸就开始一边適应自己的新身份,一边开始偷偷做著准备——他的行动非常隱秘,甚至没有透露给自己的便宜老爸黄权。
    黄庸对三国歷史只有个大概的了解,这已经是真正的三国,而不是群雄逐鹿的汉末,他足足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对曹魏的朝廷构成和天下的形势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穿越本来就是最大的优势,如果是別人被这样严密的防范可能要完全绝望了,可对黄庸来说,这却是自己发挥强项的时刻。
    他准备充足,有自信今天就把曹魏的特务头子刘慈拿下,作为自己新生活的起点。
    黄庸笑看著刘慈,眼中露出一丝怜意,刘慈感觉心慌乱得厉害,居然不敢直视这个少年人的目光,他下意识地起身,准备匆匆离去。
    可才走了两步,黄庸的声音幽幽响起:
    “刘兄权势滔天,比当年张让如何?
    当年张让通天富贵,门客如云,財宝无数,今日如何?张让万贯家財何在?”
    刘慈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黄庸看著他的背影,轻轻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格外慵懒且自信,隨即拋出了今天的底牌:
    “刘兄,你是天子的近臣,应该知道很多公卿上官都想让你死,今日元日朝会上,已经有人暗示家父,待天子驾崩,就以足下首级邀买天下人心。
    你猜此人是谁?”
    曹丕身体不好已经是朝堂公开的秘密。
    去年他多次去探望被自己气的臥床不起的好兄弟夏侯尚,看著好兄弟形销骨立的可怜模样,这位感情细腻的文学家皇帝又是悲凉又是自责,与夏侯尚一起抱头痛哭,感慨统一大业终究不能实现。
    当时曹丕已经染病,不服气的他又不理智的在寒冬时节远征东吴,之后身体越来越不好的他见了见跟自己相爱相杀多年的弟弟曹植,灰溜溜地返回洛阳,甚至再也不能出宫门半步了。
    不过,病这种事情非常难说。
    刘慈虽然是曹丕的宠臣,但他势必不可能参与大魏之后的权力走向安排,他潜意识里也不接受四十岁的皇帝就这样离开。
    现在被黄庸揭破,本来就做贼心虚的他顿感汗流浹背,一时不知所措。
    可好像是自古以来宠臣的宿命。
    皇帝在时他还能猖狂,皇帝一走,新登基的皇帝用他们的人头来平息群臣的愤怒,为日后开一个好头,这好像也是常规的手段。
    刘慈这会儿心如擂鼓一般猛跳个不停,他定了定神,又冷笑道:
    “就算如此,黄將军又能如何?”
    说出这句话,说明刘慈已经开始慢慢落入陷阱了。
    黄庸森然一笑,却没有急著说出答案——要控制刘慈,所以不能让刘慈感觉是自己有求於他,而是要让刘慈主动哀求自己帮忙。
    要是刘慈日后占据主动,黄庸的虚空造牌估计很快就圆不上了。
    於是,他脸上的阴笑更甚,得意地道:
    “今日那位说,刘兄这些年做的恶事太多了,他们本来可以一巴掌把刘兄拍死,但刘兄毕竟姓刘,这个节骨眼上,大家怕拍死了刘兄,让人误以为是要对前朝老人下手。
    於是他们拜託家父出面,以家父的品行和身份,检举刘兄意图谋反,想来能安人心,新皇登基时也总能少一些乱子。”
    黄庸编出来的鬼话其实有点经不起推敲,如果刘慈跟司马懿、陈群等近臣好好交流一下,很快就能拆穿黄庸的鬼话。
    可刘慈做贼心虚,黄庸又隱晦地提到是一位大人物想要弄死他而请黄权帮忙,刘慈的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了司马懿、陈群以及诸曹、诸夏侯阴冷森厉的眼神。
    儘管刘慈自问自己没得罪过他们,可还是不敢赌这种事,也只能颤抖著问道:
    “我……我与黄將军无冤无仇,这,这些人这是在……在利用黄將军,黄將军可千万不能中计啊!”
    刘慈示弱,就是动心了,黄庸满脸矜持倨傲之色,用平静的声音道:
    “家父品行高洁,自然是看不上刘兄这种人嫌狗厌的人。
    不过我之前一直想要收买刘兄为我做点事——啊,不是什么谋反的事情,全赖天子仁义,我等想在交税的时候用些鸡鸣狗盗之法赚些蝇头小利,所以才想要收买刘兄。
    这种事我也不好意思说给家父知晓,只能偷偷地做,让刘兄这种品德败坏的人与我同谋再好不过。
    这样吧,刘兄今日去给家父道个歉,咱们就是好朋友,自会说给你一件大事;当然,刘兄也可以不愿意,尽可去天子面前说我父子不悦,意图谋反。
    是去是留,全凭刘兄一人,黄某一会儿还要去家父面前问安,刘兄请从速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