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毒人

    江微尘成功通过以心印心及入梦之法编织梦境,又在现实中为其解梦。
    现实与梦境双重操作下,轻鬆化解了张虎想寻死的念头,甚至藉此激发了张虎七情六慾中的求生欲以及对死亡的恐惧之情。
    时间流逝,转眼三年过去,张虎承受住了蜂毒,紧接著又是蝎毒、蜘蛛毒、河豚毒等等数十种不同种类的毒。
    他体內混合的毒素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身体的抗毒性也越来越高,一般毒素已然不起作用。
    若是寻常人身体早已被各种毒素摧毁了,但有江微尘这个境界高深外加医术高明的神医在,张虎的身体不仅没被摧毁,还越来越强了。
    虽然如此,但这也和江微尘培养壮大变异毒素的想法有了出入,因为毒素威胁不到混合毒,也就无法促使其在对抗中融合强化。
    可就在这时,或许是张虎体內的混合毒素种类太多,终於再一次变异了。
    变异前只能吸收身体元气壮大,是量变,毒性未增强,但变异后不论毒性强弱,皆可被其吸收,每吸收一种毒素,混合毒就强一分。
    三四年的培养,混合毒终於变异成了可成长性的奇毒。
    自这一天开始,江微尘时常出门,有时一天,有时几天。
    每次回来后,都带回各种琼州岛没有的新鲜毒物,植物毒、动物毒、矿物毒等等,有作用於肉体器官的,有作用於神经的。
    张虎於痛苦中仰天长啸,对著天空嘶吼,质问老天,为何这世间会有这么多的毒?
    张虎备受折磨,而陆云淑也不好受,因为江微尘也让他服毒。
    不过相比张虎而言,她服用的只是单一毒素,为的也是以自己为试药人,自己配製解药解毒。
    就算她不能解,但在江微尘的指点下,她也能很快配出解药。
    按照师父的说法,世间大多疾病都是外毒入体,她若能解万毒,那自可治万病。
    这种以身试毒的学医之法有些残忍,但有江微尘在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陆云淑的医术开始了突飞猛进。
    且每当忍受不住时,看到师弟所承受的痛苦后,陆云淑瞬间又觉得师父对自己还是太好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陆云淑心里平衡的代价就是张虎更加的不忿了,时常对江微尘口吐芬芳。
    但换来的不是口头回骂,而是更加痛苦的经歷。
    不过即使如此,张虎依然控制不住內心的愤懣,不见收敛。
    时间就在师徒三人的陪伴中逐渐消逝,转眼又是六年过去。
    这一日,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陆云淑穿著一袭粉色长裙,提著一竹篓来到张虎的独立小院。
    来到小院门扉之前,陆云淑站定,看著前方衰败的院落,微微嘆了口气,並没有进入,而是站在院外叫道:
    “师弟,师父让我给你送毒来了,你出来取一下。”
    破財的小院內,不见一抹绿意,亦没有一缕正常的空气,其內遍布著毒气。
    这毒气自然是张虎呼吸所发,原本那变异强大的毒只是內藏於体。
    可半年前,其再次变异了,毒性更加的猛烈不说,还开始外散於天地了。
    张虎吸入空气,等再次呼出时,呼出的气体就携带了剧毒。
    这毒气比世间任何的毒还要来得强烈,能杀死任何活物,能使草木凋零。
    更甚者,这毒气不仅作用於活物,一旦浓度过高,就连死物都无法承载。
    院落之內被毒气环绕,有不同程度腐蚀的土石、房屋建材、桌椅等就是见证。
    而且他试过將呼出的气体收集起来,可一株生机勃勃的盆栽在他身边生长了一月后就死了。
    所以就算他呼出的毒气不暴露在天地之间也不行,待在他身边的活物都会受他气场影响,时日一久也会中毒。
    十年了,张虎忍受住了各种钻心的疼痛,磨练了不屈的意志,他本以为快结束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却要面临更加糟糕的处境。
    他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毒人了,若是下山,他就是移动的毒源,在世的瘟神。
    世间除了那老东西外,没有人能亲近他,他这一生註定了孤独。
    他承受住了肉体的苦痛,如今却又迎来了心灵的苦痛。
    张虎颓废的躺在院中地上,望著上方天空自由翱翔的鸟儿,內心极其的羡慕。
    院內颓废的张虎听到院外师姐的声音,张虎突然怒了,这愤怒不是针对师姐,而是针对不远处悠閒度日的某人。
    “啊!”张虎有些崩溃的吼道:“狗东西,我都成了这个样子了,他还不放过我。”
    “小爷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將我所受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不仅要十倍百倍的还给你,等你死后,小爷还要整日在你坟头拉屎撒尿,让你不得安寧。”
    骂著骂著张虎就哭了,难道自己前面十世真的都是大恶人吗?为何要让我遇到这老东西?
    前世恶人跟今生的我有何关係,为何要让我承受这不该承受的痛苦?
    陆云淑听著院內传来的哭声,有些心疼,也没纠正师弟的称呼,一是习惯了,二来也是师父自作自受,都將师弟整成了啥样了。
    “师弟,师父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服毒了,吃了这毒后,我们就出师了,可以下山了。”
    “下山?哈哈……我现在还能下山吗?我下不了山,见不了人了,我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那老东西了。”
    “师弟,这毒你还吃吗?”院外,陆云淑心疼道。
    两人本是同村之人,上山拜师后又相依相伴十年之久,早已互生情愫。
    甚至一年前,在双方父母的有意撮合下,在师父的点头下,他们还订了婚。
    师父说等他们满十八岁就为他们主持婚礼,可没想到师弟体內之毒突然变异。
    如今除了师父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师弟,就连医术高明的陆云淑也不能。
    陆云淑也是服用过万毒的,毒抗很高,但也扛不住如今张虎体內之毒。
    师弟体內之毒刚变异时,她无意中吸了师弟呼出的毒气,没多久就发作了,发作后,她仅坚持了片刻就晕厥了过去。
    当时正逢师父外出搜寻毒物,师弟对中毒的她束手无策。
    据师弟说她当时呼吸都没了,这换成其它人,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后事了。
    但师父回来后,花费了三天时间就將断气的她救了回来。
    师姐弟两人再次惊讶於师父的神秘强大,竟连断气之人都能救活。
    不过她虽活了,但事后师父却不让她接近师弟,说是师弟的毒就算他解起来也颇为费力耗时。
    师弟担心她会再次被波及,也是自主远离,將自己整日关在这小院之內。
    陆云淑见院內沉默,再次问道:“师弟,这毒你还吃吗?”
    崩溃的张虎突然回道:“吃,怎么不吃,那老东西用我的身体培养了一种能自行成长的剧毒。
    他將我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样子,让我此生没了盼头,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现在能抵抗我体內剧毒,但总有他抵抗不住的一天,我要让他自食恶果,我要用他培养的毒来毒死他。”
    陆云淑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但她不希望那一天出现,不仅不想师父死,也是担心师弟。
    “师弟,若没了师父,你就永远出不了小院,就算出去也会沦为魔头,世人不会容你的。”
    张虎自然也知道,如今他呼出的毒气被控制在小院之內,就是因为那狗东西在院內布置了阵法。
    这阵法阻止了小院之內毒气的外泄,正因为有这阵法,这才没能引起破坏。
    若是那狗东西死了,他要么终身困於小院,要么化作瘟神行走世间,祸害世人。
    不得不说,越是成长,越是看不懂那狗东西,手段太他妈的多了。
    张虎冷哼道:“难怪那狗东西不教我阵法,以我还学不了为藉口搪塞我,原来是怕我掌握之后不需要他了。”
    “狗东西,等小爷不想活了,小爷就和你同归於尽。”张虎愤懣道。
    虽是如此说,但对地狱酷刑的恐惧还是让他兴不起死亡的想法。
    吱呀一声,张虎打开了院门,师姐弟两人隔门对视。
    张虎看著风采照人,气质文静,容顏秀丽的师姐,一股不甘之意涌上心头。
    良久后,张虎语气儘量平和的说道:“师姐,我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之间没可能了,婚事就此作罢吧。”
    陆云淑眼眶微红,就要上前,张虎门一关,“师姐,不要进来,你会中毒的。”
    “师弟,你不要灰心,师父一定有办法的,师父就能靠近你,我去求师父,求师父传授我本事,总有一天,我也能无惧你的毒气。”
    “无惧毒气又能如何呢?那只是我体內毒性的十之一二,我们没可能的。”张虎不甘,那狗东西害了他一生啊。
    “那我就让师父將我也变成毒人,那样就能无惧你体內之毒了。”
    “师姐,不可,你若再变成毒人,谁还能关照我们的家人。”张虎劝道。
    “还有师父,有师父在,没人会为难他们的。”陆云淑哭泣道。
    “那老东西十八年前来到这里时就和你爷爷一般大了,他肯定会早死的。
    他死了,你就是方圆唯一的神医了,若你成了毒人,到时你我爹娘若病了,找谁医治?”张虎极力劝阻。
    陆云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门外哭成了一个泪人。
    不远处,躺在躺椅上悠閒吹风的江微尘目睹二人隔著一扇院门煽情,內心很无语。
    良久后,张虎终於再次打开院门,没再提之前的事,而是问道:“这次那狗东西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毒?”
    陆云淑擦了擦哭花的脸后回道:“师父说这是他从西南之地抓来的莽牯朱蛤,又有別名,被称为万毒之王,號称是瘟神爷的坐骑。”
    “狗东西还是那么神出鬼没。”张虎习惯性骂道。
    这六年,什么天山、什么西域、什么长白山等,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那老东西却出去了几天就带回各地毒物。
    也就是现在的张虎一直没出去过,不清楚实际有多远,不然他只会更震惊。
    那可是几千里距离,寻找毒物外加赶路,快马都得按月计算的。
    陆云淑放下竹篓后,张虎方探出手將竹篓拿进院里。
    打开一看,红身金眼,模样比寻常碍眼的蛤蟆好看了不知多少。
    看著其头颅之上微微晃动的银针,张虎讥讽道:“银针刺穴令其昏睡,这还是头一次。”
    “师父说这莽牯朱蛤剧毒无比,会喷毒雾,毒雾扩散若还未被稀释,若有人经过会中毒身亡,所以这才以银针刺穴,让其昏睡带回来。”
    “狗东西对旁人还挺好,怎么到我身上就怎么极端怎么来?”
    “瘟神爷的坐骑,呵呵,倒是和如今的我极为匹配,狗东西想必废了不少功夫。”
    张虎讥讽完,退进院落,远离师姐后方才拔下银针。
    刚拔下银针,那莽牯朱蛤就醒了过来,牯昂、牯昂的叫了起来,声若牯牛,和一般蛤蟆不同。
    叫唤了两声之后,那朱蛤似是感受到了院內瀰漫的毒气,一下子跳了出来,竟是开始吸取空气中的毒气。
    陆云淑和张虎对此都见怪不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多毒物都是以毒为食的。
    不过这朱蛤敢吸收院內的毒气还是让两人微微一惊,不愧被称为万毒之王。
    要知道张虎所在的小院毒气已经极其的浓郁,毒性极强,除了张虎外已经很久没有活物能在其內生存了,更何谈主动吸收毒气了。
    “万毒之王,瘟神爷的坐骑,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虎突然感兴趣起来,那老东西给他服用了近万种毒物。
    他如今体內的混合之毒胜过天下任何人造混合毒药,这朱蛤能吸收,可见自身之毒也是极强。
    张虎回屋取出匕首,割开手指,几滴乌黑的血液隨之弹出。
    他如今的血液已经不是鲜红,而是乌黑,张虎猜测等毒性再强大一些,他可能呼出的毒气都是黑的。
    那老东西真不是个人,將自己整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