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南进

    腊月初,长安下了场大雪。雪花盖住了宫城的琉璃瓦,也盖住了城外驰道工地上的土堆。
    刘朔在暖阁里看各地报上来的文书。程昱在旁边,手里捧著炭炉暖手。
    “驰道修得怎么样了?”刘朔问。
    程昱翻开册子:“长安到洛阳段,完工了八成。洛阳到许昌段,刚动工。北方天冷,冻土硬,不好挖。俘虏折损有点多。”
    “多少?”
    “十月到今,死了一千三百多人。大多是冻死的,还有挖土塌方压死的。”
    刘朔皱眉:“不是发了冬衣吗?”
    “发了。”程昱说,“但北方天冷,。有些俘虏是扶余来的,身体很差。白天干活出汗,晚上风一吹,就病了。病重了,就死了。”
    刘朔沉默片刻,放下笔:“停工吧。北方的工地,全停。等开春再干。”
    “诺。”程昱记下,“那俘虏呢?”
    “集中安置,找避风的地方,烧炕,发厚被子。別让他们死了,死了就没人干活了。”
    “那南方的工地……”
    “南方不停。”刘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雪,“长江以南,还没冻起来。俘虏往南调,继续修。”
    程昱犹豫:“陛下,南方湿热,俘虏多是北人,怕也不適应。”
    “那就慢点干。”刘朔转身,“总之不能閒著。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程昱笑了:“陛下这话说的。”
    “实话。”刘朔走回案前,翻开另一份文书,“关羽的水军,练得怎么样了?”
    “关將军上月有奏报,说水军现有战船三百艘,水卒五万。新式舰船下水了五十艘,都是工部改良的,有多层水密舱,船体外覆铁甲。”
    “铁甲?”刘朔抬头,“船也披甲?”
    “是。”程昱说,“格物院的人说,海上风浪大,礁石多,铁甲防撞。而且將来若与敌船接舷战,铁甲船撞木船,占便宜。”
    刘朔点点头:“好。让他来长安,朕要见他。”
    “诺。”
    十天后,关羽到了长安。
    他瘦了些,也黑了。江风吹的。进殿时,身上还带著水汽味。
    刘朔让他坐,问:“水军能打了吗?”
    关羽抱拳:“能。”
    “打江东呢?”
    关羽想了想:“能打,但得准备。江东水军不弱,船多,熟悉江情。”
    刘朔笑了:“那就准备。给你一个月时间,够不够?”
    “够。”关羽说,“新船还要试航,水卒还要练配合。一个月,差不多。”
    “好。”刘朔说,“一个月后,打江东。”
    关羽眼睛亮了:“臣领旨!”
    刘朔让他退下,又对程昱说:“陆路也得准备。让徐晃从庐江出兵,张郃从九江出兵。两路並进,牵制江东陆军。”
    “诺。”程昱记下,“陛下,打江东用什么理由?”
    刘朔摆摆手,“长江出海口在他们手里,咱们的船將来要出海,不能卡在別人手里。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
    “再说不是还有张松么,就这么定了。”刘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出海口,“拿下这里,水军才能进海。进了海,才能去更远的地方。”
    程昱问:“更远的地方是……”
    刘朔手指往东移,移过大海,点到一片岛屿上:“倭国”
    他顿了顿:“从外东北到毛人国(库页岛),不到四十公里。从毛人国沿海岸南下,到倭国本土,也就几十公里。这条路,比其他地方渡海都近的多。但得先有港口,有船。江东打下来,俘虏往东北运,修港,修船厂。等船厂建好,水军更强了,再打倭国。”
    程昱听得心里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倭那个民族……”刘朔看著地图,声音平缓,“到时候,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他没再多说。有些事,现在说还早。
    腊月二十,关羽回到江陵,开始备战。
    水军营地里,新下水的五十艘铁甲船排在江边。船头包著铁皮,撞角三尺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光。船身上,工匠正在铆最后一批铁甲片,叮叮噹噹的声音响成一片。
    副將周仓(要二爷专用辅助的哪位兄弟辅助给你写出来了哦)跟在关羽身边,指著那些船说:“將军,这些铁傢伙,真能撞碎江东的楼船?”
    “试试就知道。”关羽说,“让水卒上船,试航。顺流逆流都试,大风天也试。仗打起来,可没工夫让你適应。”
    “诺”
    水卒们开始登船。铁甲船重,吃水深,但在江里稳。桨轮转动,船慢慢离岸,驶向江心。
    关羽站在岸上看。风吹起他的鬍子,他眯著眼。
    一年了。从在荆州组建水军,到练出这五万人,造出这些船,一年了。
    该检验成果了。
    陆路那边,张郃也接到命令,开始集结兵力。庐江大营里,士兵在擦刀磨枪,检查弓弩。粮草从后方运来,堆满了仓库。
    张郃在九江看地图。地图上,从九江到建业,几条路標得清清楚楚。他手指在其中一条路上敲了敲:“这条路近,但险。江东军要守,肯定会守这里。”
    副將问:“那咱们走哪条?”
    “走险的。”张郃说,“他们以为咱们不敢走,咱们偏走。打他个措手不及。”
    腊月底,备战进入最后阶段。
    关羽每天在江上督练。铁甲船编队衝锋,演练撞击战术。拍杆起落,砸起一片水花。火箭齐射,江面上烧起一团团火。
    有次演练,两艘铁甲船对撞。砰一声巨响,船头铁皮凹进去一块,但没破。船身晃了晃,稳住了。
    关羽在指挥船上看见,点头:“够结实。”
    周仓说:“就是太费铁。一艘铁甲船用的铁,够打五百副甲。”
    “该费就得费。”关羽说,“船是水军的命。船没了,人再多也没用。”
    另一边,孙权在建业也接到消息。
    探马回报:汉军在江陵集结水军,新式战船覆铁甲,撞角锋利。陆路庐江、九江方向,汉军也在增兵。
    孙权召集群臣议事。张昭、周瑜、鲁肃都在。
    “汉军要打过来了。”孙权脸色不好看,“水陆並进,诸位说说,怎么办?”
    周瑜站出来:“主公,汉军水军虽强,但长江天险在我们手里。臣请率水军上游迎战,把他们挡在柴桑以西。”
    鲁肃摇头:“公瑾,汉军有新式铁甲船,硬碰硬怕吃亏。不如固守,依託江防工事,消耗他们。”
    张昭嘆气:“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汉军国力雄厚,耗下去,先垮的是我们。”
    孙权听著,心里烦乱。他哥哥孙策死前拉著他的手说:“外事不决问周瑜,內事不决问张昭。”现在外事內事都来了,问谁?
    最后他说:“公瑾,你先带水军准备。能打就打,不能打再议。”
    周瑜抱拳:“诺。”
    离开大殿,周瑜对鲁肃说:“子敬,你怕了?”
    鲁肃苦笑:“不是怕,是看清了形势。汉军一统北方,国力是我们十倍。这仗难贏。”
    “难贏也得打。”周瑜看著远处的长江,“江东是孙氏三代基业,不能拱手让人。”
    “那也得有贏的办法。”
    周瑜沉默片刻:“火攻。汉军船覆铁甲,但帆是布的,船楼是木的。用火船,烧他们。”
    “就怕火船近不了身。”
    “那就想办法让它近身。”
    两人说著,往水军营地去。江边,江东水军的楼船排开,帆影蔽日。但跟汉军那些铁甲船比,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杀气。
    年关快到了。长江两岸,汉军和江东军都在加紧准备。
    关羽在江陵大营里,最后检查了一遍战船、兵器、粮草。然后写奏报,送往长安。
    奏报很简单:“万事俱备,只待陛下令。”
    刘朔在长安收到奏报时,正在看孩子们玩雪。刘昭带著两个妹妹堆雪人,雪人歪歪扭扭的,但孩子们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回殿里,在奏报上批了两个字:“可”
    然后对程昱说:“传令,正月十五,开战。”
    “诺。”
    命令传下去。长江两岸,战云密布。
    刘朔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江陵划到建业,又往东划,划出大海。
    江东之后,是倭国。
    倭国之后,还有更远的地方。
    路还长。
    但一步步走,总能走到。
    他转身,看著窗外又飘起的雪。
    又一个冬天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