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根基深植固西凉

    漠南大捷的详细战报与关羽的请功文书抵达金城,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份阵亡將士名录与伤残者统计。金城王府內,庆功的喜悦与对牺牲者的哀悼交织。刘朔並未沉浸在开疆拓土的虚名中,他首先处理的,是对功勋者的封赏与对阵亡者的抚恤。
    功赏与抚恤,制度化的恩义
    庆功宴盛大而庄严。关羽晋爵位,增食邑,获赐金帛宅邸,其麾下张辽、高顺等將皆有封赏,立功將士按新制定的《凉州军功爵赏条例》,或升迁,或赐田宅金银,或授予相应爵位如公乘、五大夫等(基本就是抄了秦时的军工制度)条理分明,记录在案,无人质疑其公正。全军士气大振,皆知在王殿下麾下,功必赏,过必罚。
    然而,刘朔在庆功宴上郑重宣读的第一道王令,却是关於抚恤。
    “凡此番漠南之役阵亡將士,其直系亲属,每户除按律发放一次性抚恤金折合粟米百石,或相应钱帛外,另由其所在郡县,授永业田三十亩,免赋十年。其父母,由官府每月供给口粮至终老;其妻,若愿守节,每年另给抚恤粮;若愿改嫁,官府赠嫁资,不夺其子。刘朔声音沉肃,殿內落针可闻。
    更令人动容的是下一项:“阵亡將士之子女,无论男女,年未满十五者,其衣食住行,一应由官府设立的忠烈抚育院负责,直至成年!年满六岁者,必须送入各地官立蒙学就读,所有费用,皆由王府承担!若资质优异,愿继续深造,可保送至金城官学乃至讲武堂(军校),一切用度,皆由官给!”
    此言一出,不仅武將们眼眶发热,连文臣们也为之动容。在这个时代,士卒战死沙场,家人能得到些许抚恤已属难得,如凉王这般系统、周到、且惠及后代的抚恤政策,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不仅仅是钱財田亩,更是將將士的后顾之忧,彻底揽到了官府的肩上!
    “殿下仁德!体恤將士至此!末將等敢不效死?!”关羽率先离席,单膝跪地,声音哽咽。身后眾將齐刷刷跪倒一片。
    刘朔起身,亲手扶起关羽,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將士为国捐躯,血染沙场,护的是我凉州安寧,护的是身后父母妻儿!孤若不能妥善安置其身后事,培养其遗孤成才,何以面对將士英灵?何以激励后来者 此非恩赏乃孤与凉州官府应尽之责!”
    这道王令以最快速度颁布全州,並迅速落实。各郡县设立专门的抚恤曹,登记造册,分发钱粮田契。金城及几个大郡率先建起了忠烈抚育院,收容阵亡將士年幼子女,聘请慈祥妇孺与识字先生照料教导。消息传开,凉州军心民心,凝聚力再上层楼。从军报国,再无后顾之忧,成了许多凉州青壮的共识。
    丰厚的抚恤与对遗孤教育的重视,並非刘朔一时兴起。这与他数年来在凉州大力推进的另一项根本大计紧密相连——兴办官学,普及教育,打破知识垄断。
    自他踏足凉州,以雷霆手段剷除陇县豪强、推行土地新政伊始,便已註定与把持地方、垄断知识的传统世家豪强站在了对立面。凉州本地大族如张家、李家余党,乃至关东、中原的许多世家,或因利益受损,或因理念不合,对刘朔这个出身卑微、行事酷烈、不守规矩的藩王敬而远之,甚至暗中抵制,少有真正的大才前来投效。
    刘朔对此心知肚明,也早有对策。他来自后世,深知教育才是立国之本,人才是强国之基。既然世家不给人才,那就自己培养!
    早在立足陇县、稳定基本盘后,他就在程昱、陈宫的支持下,开始著手建立一套独立於世家体系之外的人才培养机制:
    在各郡县治所及重要乡镇,设立官办蒙学,招收6-12岁孩童,不论出身,一律免费入学。教授基础识字、算术、简单律法常识以及刘朔授意编订的《凉州风物誌》《格物启蒙》等融合了基本自然常识与忠诚教育的教材。教师由王府选拔招募的寒门读书人、退役伤残军官中识字者担任,俸禄由官府发放。
    在郡城设立更高一级的郡国学,选拔蒙学中的优秀者入学,加深经史以实用为主,去其玄谈、算术、律法、文书等学习。而在金城,设立了最高学府金城官学,匯聚凉州乃至从流民中发现的聪慧子弟,进行更深入的综合培养,分为政事科(培养文吏)、律法科、格物科、算术科等,教师多是程昱、陈宫等核心幕僚亲自授课,或聘请的专才。
    讲武堂(军校):这是刘朔特別重视的机构。选拔军中表现出色的基层军官、立功士卒以及官学中身体强健、有志军旅者入学。不仅教授兵法战阵、骑射武艺、地形测绘,更强调纪律、忠诚、团队协作,以及基础的文化知识。关羽、张辽、高顺等大將都常被请去授课。这里將成为凉州未来將校的摇篮。
    格物院附属学堂:专门培养工匠、医师、农艺师等专业技术人才,理论与实践结合,是凉州技术进步的核心引擎。
    所有官办学堂,不仅学费全免,还提供食宿补贴(尤其对贫寒子弟和阵亡將士遗孤),学成之后,经过考核,直接进入王府或地方官府、军队、工坊任职,形成培养-选拔-任用的闭环。
    此举,无疑触动了世家大族最根本的利益之一——对知识和仕途的垄断。知识不再仅仅是经史子集的玄谈,而是包含了算术、律法、格物等实用技能的新学;晋升之阶也不再完全依赖於乡评、举荐和家世,而是多了考试与实绩的衡量。这自然引起了传统士族,尤其是关东清流名士的侧目与非议,暗地里斥之为坏礼制、启贱民之心、与工匠皂隶为伍,更坐实了刘朔离经叛道的形象。
    但刘朔毫不在乎。他知道,想要彻底改造这个时代,建立一个有別於东汉末年腐朽体制的新秩序,就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认同新理念的官僚和技术人才队伍。世家的反对,反而让他更加坚定。
    数年的持续投入,到了中平四年,凉州的教育体系已初见成效。
    庆功宴后数日,刘朔在程昱、陈宫陪同下,巡视金城官学及讲武堂。
    官学之中,数百名年龄不一的学子正在不同课堂研习。政事科学子辩论著某郡假想的灾荒处置方案;律法科在分析新近颁布的《凉州田宅交易律》细则;格物科则在露天场地观摩匠师演示改良水车模型;算术科埋头计算著复杂的粮秣调度题目。学子们衣著朴素却整洁,眼神专注,充满朝气。他们中,有阵亡军校的遗孤,有普通农户的子弟,有工匠的儿子,甚至还有少数归附羌胡部落送来的少年。
    讲武堂校场,喊杀震天。学员分成两队,进行著模擬攻防演练,旗號鲜明,进退有据,虽显稚嫩,却已初具章法。沙盘推演室內,一群年轻学员正在关羽派来的参谋军官指导下,復盘漠南某次战斗。
    “主公请看,”程昱指著那些埋头苦学的学子,难得地露出欣慰笑容,“去岁郡县小吏考选,官学出身者已占四成。今年预计將过半。基层文书、帐房、工曹等职位,已渐可自足。讲武堂首批学员百人,今夏即可毕业,填补军中部曲、屯长等基层官佐空缺,其忠诚与朝气,远非旧式军吏可比。”
    陈宫补充道:“更难得者,这些学子深知其学业机会来之不易,对王府、对主公感恩戴德,忠诚心与务实作风极强。他们所学,皆为治政、强军、富民之实学,而非空谈玄理。假以时日,必成凉州栋樑。”
    刘朔漫步其间,看著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希望的脸庞,听著那琅琅书声与操练呼喝,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豪情。这才是他想要的根基!不依赖於任何旧势力,从最底层开始,培养完全属於自己的新生力量。
    “抚恤遗孤,使其无忧,是安將士之心,固今日之军。”刘朔对程昱、陈宫道,而兴学育才,则是蓄未来之水,强明日之国。今日之投入,他日必得百倍报偿。待我凉州铁骑踏遍山河,每一处新得之地,都需要大量可靠、能干、通晓新政的官吏去治理,去建设。这些学子,便是最好的种子。”
    他望向东方,目光深邃:“世家视我为敌,只因我动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但这天下,终究是亿万黎庶的天下,非几家几姓之私產。我要用的,便是这亿万黎庶中崛起的英才!学堂与军校,便是他们脱胎换骨的熔炉!”
    凉州,不仅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更深层次的人才储备与意识形態塑造,也在刘朔坚定不移的推进下,悄然成型。一个拥有独立造血能力、与旧世家体系渐行渐远的强大割据政权,其根基之深,潜力之大,已远超洛阳朝堂上那些仍在爭权夺利、醉生梦死之人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