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张老汉的请求

    澄城县里张家村,自从刘常德率领秦王府好汉连夜找白大户做了一趟生意以后,久久没有传来反馈信息。
    刘常德正琢磨再派李常清,去做实地调研回访时,张家村的张老汉来了。
    张老汉的儿子不见了,所以他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竟然异想天开,找秦王府好汉帮忙。
    他知道李常清白天从招贤里来他家医牛,夜里西安好汉就打死了白大户。
    张老汉就猜想,权守志可能认识西安好汉,所以他跑了几十里找到权守志。
    权守志一听张老汉说的来歷,火气可大了,刘常德竟然指使李常清,打著他的名头招摇撞骗。
    两人这才急急忙忙到了太平观。
    老实人给逼急了,他的行为逻辑,確实不能以常理看待。
    张老汉將他的来歷娓娓道来。
    张家村自从白大户消失不见以后,村民確实过了两天舒心日子。
    悬在头顶的秋税压力暂时不见了,白大户家里的锅碗瓢盆,砖瓦家具又给村民捡了垃圾,村民確实很畅快。
    但是,村民的好日子只过了两天。
    第三天,县里派一个班头,带了两个差役到村里,继续徵收赋税。
    据说是,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姓赵的正义人士到县城报了官,將张家村无秩序的情况告知了官老爷。
    日理万机的三名黑衣官人到了张家村,很快展开工作。
    他们不去探访查案,询问白大户到底去哪里了。
    他们也不去村外走访,挖一挖新翻的泥土地,看看有没有掩埋什么可疑人员。
    班头挥舞著钢刀,差役敲著水火棍,將离白大户家最近的一户农户家庭的大门砸开。
    农户家庭的男人和女人,一看官老爷破门而入,根本不敢反抗,只是不停的说好话,说:
    “老爷,我家是四世良民,劳烦您进屋,喝口茶水再走。”
    人家官老爷刚上门,有要事要办,老农民话里话外就是要赶人家走。
    班头的鼻孔衝著农户家的男人,冷冷的哼一声,大模大样的隨口指点,说:
    “你,你,你们几个过来,跟我们走,老爷有事找你们。”
    两个差役甩动手中的铁链子,滑稜稜一声响,將铁链子套在这家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的脖子上。
    班头和差役拉著这群犯人就往门外走,仿佛渔夫隨意撒网捕获了几条鱼一般。
    农户家里的男人依然不敢反抗,只是跟在差役后头,不停的求情,说好话:
    “老爷,我家四世良民,从来不敢害公犯法,请老爷饶命,请老爷饶命。”
    他开门时没给茶水钱,这会儿给鞋底钱也来不及了。
    三个官人根本不搭理男人,拉著犯人就到了村口拴马桩那里,將老弱妇孺的犯人转著圈,绑在了拴马桩上。
    班头领著两个差役,站在犯人一旁,趾高气扬。
    农户男人还是不停的求情,听得班头心里烦。
    班头歪嘴冷笑一声,仓啷啷一声,抽出来了吹毛断髮的钢刀,晃一晃,寒光一闪,他就要砍犯人的脑袋。
    农户男人嚇坏了,连忙跪倒在地,双手奉上了碎银子,口中不住的討饶:
    “求老爷开恩,求老爷开恩。”
    他再也不敢吹嘘自己家是四世良民了。
    班头冲衙役一歪嘴,身边的一个差役接过了银子。
    他使手掂量了掂量,大概有二两银子,农户还算懂事。
    差役开口了,说:
    “你这土包子,不是挺懂规矩的吗?”
    “干嘛还要劳烦爷们动手,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让老爷给你松松骨头吗?”
    跪地的农民只能叩头求饶,说:
    “老爷开恩,老爷慈悲,老爷大人有大量。”
    中间的班头又哼了一声,有节奏的点著头,踱著步,说:
    “哎,你这汉子,给老爷干一件事,就没你的事了。”
    农民不停的叩头求饶。
    班头大手一挥,睥睨眾生,说:
    “汉子,老爷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你把全村人都给我叫过来,老爷我要训话。”
    “晚了时间,或者少了人,你家里人就甭活了。”
    农民家的女人孩子本来如同打颤的鵪鶉一样哆哆嗦嗦,此时听了班头的威胁,她们顿时抽抽嗒嗒的哭泣起来,大声哭泣却依然不敢。
    黑脸差役吼了一声:
    “別哭了,扰了爷们的清净。再哭的话,你们都別活了。”
    跪地的男人连忙爬起来,口中不住的说:
    “求老爷开恩,我现在就去通知人。”
    班头白眼一翻,抬起木底高腰靴子,猛踹了男人大腿根一脚,骂道:
    “土包子,还不快滚,等著吃板刀麵吗?”
    农户家汉子顾不得胯下生疼,连哭带爬,大哭小叫的通知村里人到村口开会,说:
    “县衙的官老爷在村口等著开会,100个数以內人不齐,全村老少,鸡犬不留!”
    其实,有几户村里人早就看见了三个黑皮官差。
    他们也早就看见了男人家被抓。
    但是,他们不敢言语,只敢关门躲家里呆著,哪里都不敢去。
    如今官老爷派人通知开会,村里人就不得不去了。
    官老爷说话算话,吐口吐沫是一个钉子,村里人真不去,一定会挨收拾得生不如死!
    不一会儿,皂帽黑衣皂靴红腰带的县衙官差面前,站满了村里人。
    班头也不废话,大声说:
    “张家村的老少爷们,听好了。”
    “托皇帝老爷的福,今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五穀丰登的幸福年。”
    “县太爷说了,今年別的地方遭了灾,需要咱们帮帮忙。”
    “今年,张家村,秋税加征5分。”
    “今天天黑前,各家赋税交给老爷我,全部交齐嘍。”
    “哪家哪户交不齐税,別在家里住了,跟老爷我去县里,住雅间去!”
    各家各户的男人瞬间回家收拾钱。
    听到这里,刘常德打断了张老汉,问:
    “你是不是心疼银子,天黑前没有交钱?”
    张老汉垂头丧气的说:
    “白狗子才加征三分,黑狗子加征五分,我想拖一拖。”
    张老汉果然是心疼钱,天黑前没有把加征五分的秋税交齐。
    班头不跟他客气,把他受伤臥床不起的宝贝儿子,拉到村口绑了一夜。
    张老汉连忙交钱,跪地討饶求放过。
    不行!
    班头要立威,必须要连夜冻坏一个大活人才算拉倒!
    天黑前,村里人竟然有一大半没有按时交银子,狗胆包天,反了天了你们!
    张老汉的儿子果然冻死了,浑身凉水吹一夜凉风,健康人都受不了,何况他一个病人。
    第二天中午,班头领著两个差役,背著银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张家村。
    张老汉的儿子,从拴马桩上解下来,完全没有了气息,凉透了。
    既然儿子已经死了,那就省得寻医问药了,张老汉就在自家坟地里安葬了年轻人。
    白髮人送黑髮人,张老汉也没有什么悲痛欲绝,哭天抹泪,要死要活的。
    大明朝末期盛世这时候,农民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春天来了过几天好日子,没有人在意;冬天到了冻饿而死,也没人放在心上。
    一个人生到世上,总是要死的,不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那里。
    “儿子死在官老爷手里,下辈子说不定能托生到官老爷家里,能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这波不亏!”
    张老汉如此想著,他如同狗尾巴草一样倔强的活著。
    三天以后,老婆子想儿子了,要去坟头坐一坐。
    老婆子到了坟头以后,却大吃一惊,魂飞魄散!
    儿子的坟头给人挖开了,连人带破草蓆,都不见了,不翼而飞!
    刘常德听到这里,重重的出了一口气,心说:
    “这还能有啥缘故,小年轻给墓狗子挖去,卖了配冥婚了唄!”
    张老汉说得实在悽惨,他自己不觉得苦,刘常德这么一帮子快意恩仇的人,听了却受不了。
    路文海分开人群,到了张老汉跟前,说:
    “老汉,你甭说你的糟心事了,你就说,你想让咱们帮你干什么吧?”
    “咱帮你杀了县衙班头,还是帮你杀了墓狗子?”
    张老汉连忙作揖施礼,说:
    “小老儿不敢奢求,眾好汉杀了县衙班头和配冥婚的牙人。”
    “好汉跟好汉,好汉跟官老爷,您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不能打一家人,小老儿我不敢有这个齷蹉想法。”
    “小老儿只求,好汉能帮忙问问哪家好汉,我儿许配给了谁家。”
    “我跟家里的老婆子,哪时候想起不成器的儿了,清明中元寒食之日,我家也好有个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