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权守志断偷牛案

    刘常德几人,在集市上碰见了卖牛纠纷。
    路文海他们几个想去看热闹。
    刘常德也要去跟前做社会调查。
    耕牛是农民家庭的重要资產。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在有些农户心目中,耕牛比儿子都重要!
    耕牛买卖纠纷,这事可小不了!
    几人走到近前,只见一名身材瘦小的农民和三名衣衫不整的年轻人在爭吵。
    年轻人牵了牛想走,农民左右阻拦不让他们走。
    旁边有招贤里集市的守卫看著,年轻人也不好动手打农民。
    只听农民不停的嘟囔,说:
    “好汉,这是我家的牛,借了利钱买的。”
    “好汉,您行行好,牛还我吧。我给您作揖了。”
    三个年轻人一时走不脱,没好气的说:
    “哪里来的浑人,抢咱家的牛。”
    “你说这是你家的牛,你问问它,看它答应吗?”
    一个年轻人实在不耐烦,闪了衣服下去,露出了花臂。
    他在农民眼前晃了晃拳头,哼了一声,喝骂道:
    “老儿,你不去街面打听打听,俺们河东村三杰的名头!”
    “咱是刘自盛的拜把子兄弟,招招手,掀了你家的院子。”
    “赶紧滚蛋,別脏了爷爷的手!”
    “一边去!”
    见农民还是不让开路,花臂年轻人急眼了,双眼一瞪,说:
    “不服气,走出去比划比划!”
    说著,花臂就要拉农民的胳膊。
    “慢著,”
    旁边的集市守卫一晃手中的哨棒,指点著眼前这四个人,慢条斯理的说:
    “你们四个,在招贤里集市找事,一个都不准走。”
    “咱现在就拉你们去见官!”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敢在这里撒野?”
    “河东村刘自盛亲自来了也不行!”
    王珍闻言一乐,他在黄龙山呆的年头不少了,知道澄城县刘自盛。
    他小声给刘常德说:
    “道长,你家大哥的名头不行呀,是个人都看不上。”
    刘常德也乐了,说:
    “我家里就是农民,哪里有什么名头?”
    “不过,这三个年轻人不是我家的,我没有见过面。”
    一帮人正在对峙著,突然有人高喊:
    “权守志来了!”
    “权大户竟然在家!”
    刘常德回头一看,果然是权守志过来了。
    如今卖盐用不著他亲自出马,他整天搁家里守著。
    权守志也是大高个,是这年代少有的微胖人士,肩膀圆,腰粗,屁股大。
    他圆圆的脸,小眼睛,小鬍子,一路走来与人拱手打招呼,嘴角右边一个酒窝显现,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各位,有礼了,集上有事,您多担待!”
    “权大户辛苦!”
    权守志与刘常德一伙人拱了拱手,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多说话。
    刘常德他们回礼,也没有多吱声。
    权守志分开人群,到了卖牛纠纷人群的正当中。
    他到中间站定,冲四人拱手,说:
    “几位,咱是权守志,本地的里长。”
    “您几位的纠纷,咱来评理,不知可否?”
    瘦小的农民一躬到地,说:
    “全凭权大户做主。”
    三个年轻人眼看走不脱了,只得拱手行礼,说:
    “既然是权里长当面,自然听你分说。”
    权守志安排守卫牵了黄牛出去,拴在人群外边的柱子上,他又让人群中间的纠纷双方分开站定。
    权守志说:“村里人跟我讲,你们都说这头牛是自己的,爭吵了起来。”
    “现在我来问几个问题,谁答对了,牛就是谁的。”
    年轻人不服气,说:
    “瘦子跟你一伙儿的咋说?”
    权守志眯缝著小眼睛,却不气恼,说:
    “对不对由在场的各位朋友做主。”
    “列位,咱请大伙儿做个见证。”
    “好!”
    “没问题!”
    见群情激愤,花臂青年竖著眉毛,咬牙切齿的环视眾人,恶狠狠的说:
    “请列位擦亮眼睛看好了,话可別乱说!”
    路文海早看见花臂青年右胳膊小臂上的刺字,此时闻言噗嗤一乐,说:
    “这兔崽子,八成是惯犯,偷牛贼,祸到临头了还敢说硬气话!”
    “道长,等下咱给他上上手段?”
    刘常德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努努嘴,说:
    “先看看再说!”
    权守志也不磨嘰,直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头牛是公的还是母的?”
    “年轻人先说。”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由花臂青年回答:
    “公牛,没错,是公的!”
    “你说。”
    农民回答:
    “牝牛,是我去年。。。”
    权守志连忙摆手,阻止了他,
    “停,问什么说什么,你不准多说。”
    “请大伙儿帮忙看看!”
    招贤里集市是个小集市,从来没有买卖牲口的,连牛马经纪人都没有。
    要么刘常德说傻子才来招贤里卖牛呢。
    在场的大多是农民,自然认得牛,很快回答。
    “牝牛,牝牛没错!”
    “好“,
    权守志眼睛眯著快成一条线了,问:
    “第二个问题:牛几岁了,它活几年了?”
    “你们先回答。”
    权守志还是让年轻人先说。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覷,花臂青年眨巴眨巴眼睛,小声的说:
    “牛三岁了,对,牛三岁了!”
    “你。”
    “牝牛八年了,太瘦干不了活,又总是下不成活犊子,人家才卖给我的。”
    围观的农民群眾看了看牛的牙口,说:
    “牛差不多就是七至九年的样子!”
    权守志朝眾人拱了拱手,问:
    “各位朋友,还要问下去吗?”
    “这牛是谁的?”
    “別问了!”
    “牛就是这瘦子的!”
    “牛不是年轻人的!”
    权守志朝眾人压了压手,吵吵闹闹的声音安静了下去。
    他又问花臂青年,说:
    “朋友,牛不是你们的,服气吗?”
    “哼,算我们栽了,我们走!”
    三个年轻人分开人群就要走。
    围观群眾顿时沸腾了,纷纷喝骂。
    “兔崽子,想走,没那么容易!”
    “见官去!”
    “偷牛贼!”
    “县衙揍你八十棍子!”
    牛是农户家庭的重要资產,平均价值70贯左右。
    按大明律,盗窃,初犯,70贯,仗80,徒二年。
    初犯刺字右臂,再犯刺字左臂,三犯,绞。
    围观农民给三个年轻人气到了,拦著不让他们走。
    场中的牛主人却不同意见官,他不住地朝眾人转圈作揖,说:
    “多谢各位帮忙,找回了牛。”
    “我家没钱,情愿不去衙门见官。”
    “各位,高高手,放他们走吧。”
    权守志见情况如此,朝守卫使了眼色,守卫调解眾人放开道路,让年轻人走了。
    路文海急眼了,说:
    “道长,这个花臂青年得教育教育!”
    刘常德却拉住了他,小声的说:
    “別急,他们肯定认识。我看那个瘦子很眼熟,等会儿找他问问。”
    刘常德冲旁边的王珍说:
    “王珍,你看牛主人是不是眼熟,像不像张福乐?”
    “嗯,是有点像?”
    “这里面还有事。等下你领人送他回家,问问情况。”
    “好!”
    权守志没让刘常德的计划得逞,他安排了两个村里人,送牛主人回家。
    他家地头出的事,他权守志必须给平了,还不能让人挑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