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眾生相

    任家村任道重家堂屋。
    眾人就要全部散去时,刘常德一把拉住了任道重,身旁还有路文海和两个王珍家里的两个人。
    “任老哥,咱们的人都没有甲,近战穿两件棉袄不是太顶事,破敌还是要用火器。”
    “是呀,听说火器好用,但是咱们没有啊。”
    刘常德不再给任道重装傻充愣的机会,时间紧张,顾不得那么多了,他道破了任道重的秘密:
    “任老哥,你家里的硝石等著卖呢,拿出来用用好了,打了胜仗,拿战利品补偿,给你现钱。”
    “硝石,我家哪里有硝石?”
    “哼,我一到你村里,就闻见臭烘烘的味儿,粘到我衣服上三天三夜都散不净。去年冬天也这样。你还种那么多胡萝卜,也没见你卖过。”
    “你说,你不是在拿夜明砂熬硝,还是能在干啥?”
    夜明砂是蝙蝠的粪便,甭管是迁徙蝙蝠还是冬眠蝙蝠,其春夏季节的棲息地都是在固定的山洞里面,天长日久,山洞地面上的蝙蝠粪便积累成夜明砂。
    人类採掘夜明砂一般在秋冬季,这时候要么蝙蝠冬眠,要么蝙蝠迁徙,不会干扰人类工作。
    而且秋冬季气温低,蝙蝠洞內的气味能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方便人类开展工作。
    中国人很早就发现並採集夜明砂提取硝石,而胡萝卜是其中重要的杂质吸附剂。硝石作为非常重要的高价值的军事物资,也很早就被中国商人出口到西方,中国雪是也。
    当然按照惯例,史书上对夜明砂的產地含糊其辞,对硝石矿的產地也讳莫如深。
    其实硝土採集简单,各地山区蝙蝠洞都有,难点在提纯,而这是刘常德的强项。
    黄龙山联军这几家人,就任道重整的硝石多,他家的日子最好过。王珍心眼儿不够多,他家没有硝石,他家日子过得最差。
    任道重见瞒哄不住,只好答应:
    “我出五十斤好了,批发价150文呢,配成火药,一点就没了,这是打仗吗,这是在打钱呀!”
    硝石官方採购价0.325两,按照1:1000的白银铜钱兑换比例来算,材料產地採购价150文不低了。50斤硝石价值7.5两银子,也確实是不少钱。
    刘常德知道任道重没有全部拿出来,他也不再多要,差不多够了,心想,
    “虎蹲炮一发不过用7两,这么估摸著算,50斤硝石提纯以后差不多配50斤火药,够用了。”
    “木炭也得你出。”
    “这个没问题,但是硫磺我真是没有。”
    “行,硫磺我解决。”
    刘常德借了纸笔,刷刷点点写了张借条,然后把张潜喊了过来,吩咐道:
    “张潜,你跟任道重大哥派的两人回太平观,然后你去招贤里,问权守志借点硫磺,这是我给他写的欠条。硫磺让任家村的人连夜带回来,你在太平观防守。”
    张潜领命带人回太平观不提,刘常德拉著路文海和王家村的十几人开始提纯硝石,做火药配置准备。
    路文海和王家村这十几个人一直没有分派任务,刘常德留他们,就是为做这个的。
    为防止本章被噶,硝石提纯具体细节不描述了。
    王家寨强盗头子大院。
    “报,兄弟们想吃羊,想抢仓库的羊羔子!”
    强盗头子放下手中的鸡大腿,骂道:
    “一群王八蛋,一只鸡还不够吃吗?”
    “那个谁谁谁”,
    强盗头子站起来隨手指派了门口的几个守卫,
    “去把他们撵走,羊看好了。告诉他们,羊晚上不能吃,明天中午吃!”
    二当家正啃著鸡翅膀,他撇了撇嘴,
    “要不羊杀了吃肉吧,一只鸡也不够咱俩吃啊。”
    “不能吃,晚上吃了羊,睡不著觉,影响明天出兵。等会儿咱俩还要去查查他们的窝,今晚不能再赌了,让他们早点睡。”
    二当家实在是没吃够,他想了想,说道:
    “一只羊明天中午也不够吃,几十號人呢。”
    “上次听郝瘸子说,山口那家人养了一头牛,就是刘常德家,要不?”
    “行啊,让郝瘸子连夜带了傢伙去,正好明天上午回来杀牛吃肉。”
    二当家也顾不上心疼郝瘸子了,
    “郝瘸子的武艺没问题,就是他一个人不太保险。”
    强盗头子又站了起来,冲门口喊道:
    “那个谁,去喊李文带傢伙过来!”
    他又转头瞄了二当家一眼,
    “我让李文一起去,帮帮郝瘸子,別看李文右胳膊不得劲,他可是个左撇子!”
    招贤里权守志家。
    权守志满脸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张潜,翻来覆去的看著手里的借条,问道:
    “你师傅就让你来借硫磺,没有別的事?”
    “没有別的事,师傅说,要干强盗,让我借点硫磺用一用。”
    “他是跟任道重一起吗?”
    “是。”
    权守志不再言语了,他作为招贤里的私盐贩子坐地虎,他了解的情况可比刘常德清楚多了。
    前段时间,確实是县里的赵家,不知怎的领了一伙人马进了山,很快占了王珍的家。
    这伙强盗只要不影响自家的生意,权守志是不会跟他们衝突的,井水不犯河水。
    反正只要你家还要生活,你就得吃盐,你吃盐就得让我赚钱,赚谁的钱都是赚,犯不著没事干打仗。
    权守志又想了想,昨天老五媳妇回娘家看秋收,回来以后说:
    “他大哥刘自盛又要去延安啦。”
    “他说啦,刘常德十月算是分家单过了,黄龙山的牛,房子,地,家什都算分给常德的。大哥还给他办了度牒呢。”
    权守志心里说话:
    “分家,你家分的什么家?”
    “刘常德的户帖为啥不迁到我招贤里?”
    “刘常德的丁役钱为啥还是在你河东村交?”
    “我本家收税的兄弟跟我嘟嚷好几次,刘常德过来黄龙山,一文钱不给招贤里过。”
    “万一出个事,刘自盛那大黑脸,想想都头疼!”
    权守志想了又想,还是將他家老五叫过来,就是刘常德的二姐夫,张潜叫二姑父的。
    等著的时间,权守志想逗逗张潜,
    “张潜,你娶妻了吗?”
    “师父尚未成婚,我怎能娶妻?”
    “你不用管他,我本家有个侄女,与你年纪相当,家里家外是一把好手,你看如何?”
    权守志真是起了挖人的心,张潜是个好庄稼汉子,也是个眼睫毛透亮的机灵人物,拉来做个远房侄女婿確实不赖。
    张潜闹得满脸通红,就是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权家老五过来了,一听情况,直接说:
    “二哥,这事你別担心,常德身手在那里呢,他不会有事。我领个人去老牛坡,帮他看两天家。”
    澄城县赵家大院书房。
    赵老太爷坐在主座上首,面前地上跪著他家长房的老二,赵二公子,赵大用。
    陕西商人的家族传统,与山西的商人不同。
    山西商人家族內,一向是顶尖的人才去行商,次一等的人才去读书。
    陕西的商人家族內,一等的人才读书科举做官,次一等的人才行商闯荡。
    眼看赵二公子跪的时间不短了,赵老太爷咳嗽一声,
    “大用,你起来说话。”
    “是。”
    赵大用用手撑著地面,勉强爬了起来,双手揉著膝盖,半天才缓过来,原地站定。
    “请爷爷教训。”
    “你可是给了山里20斤芒硝?”
    “是。”
    “你这是自作聪明呀,如今哪家不玩铁炮,他配火药之前,点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明代火药科技很泛滥,民间是个有办法的家庭都有铁炮。
    铁炮的样子,就是蜂窝状的圆柱体下面接了个长把,和以前的手工煤球器差不多一样。
    没见过煤球器的,可以想像一个加长的圆柱形莲蓬,就是那个样子。
    铁炮装药多了可以打人,装药少了是婚礼的气氛组礼器。
    彼时官拨颗粒火药质量不敢恭维,军里常常现配现用,有经验的手艺人会先配一小撮火药燃放,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比例。
    赵老爷子有些头疼,问道:
    “你还记得是哪个伙计给你秤的芒硝吗?”
    “是,孙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