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去做奸细

    听得王珍说给奸细打死了,刘常德心道:
    “不好!”
    “百密一疏呀,我只少提醒了几句,没想到,王珍做事这么暴烈。”
    刘常德对调查询问是有心得体会,有自己的一套办法。
    搞化工的还会这个?
    必须的啊。
    搞化工的,特別是新项目,车间里难免出点小事故。
    小事故处理不好,不能堵住漏洞,隱患长期存在很可能酿成大事故。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
    出了大事,能背得起锅的最合適对象就是车间主任,一不小心可能进去!
    车间必须和工人,班组长,工段长斗智斗勇,把事故调查清楚。
    查监控,查dcs记录,听取车间线人的小报告。
    对当事人分开询问,给精神压力,对疑点反覆突击,让相关人员自己手写记录。
    刘常德对此有经验。
    刘常德心里说话:
    “奸细能提供很多细节呢,仅仅问出几句话,就给奸细整死了,这询问工作做的是个球啊!”
    他一著急,差点把脏话说出来。
    这伙闯进黄龙山作威作福的强盗,刘常德是一定要消灭的。
    黄龙山是刘常德心目中的自留地,太平道的大本营!
    这伙不知死活的强盗闯入我太平道的领地,胆敢在此撒野,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但是消灭敌人要求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秦王府来的强盗具体有几个,战兵几个,男女多少,弓箭手多少,盔甲有多少,这些要调查分析的。
    奸细是送上门的了解敌情的好对象,怎么就问死了么?
    刘常德懊悔极了,站起身来,
    “不行,我得去瞧瞧,看奸细能不能救回来,能不能再问点別的东西出来!”
    他还不死心,要去现场看看。
    几位头领也站起来要隨刘常德一起去,方才刘常德排查奸细的手段,给他们都镇住了。
    任道重甚至在心里想:
    “刘道长胆大心细武艺高强,要是他来任家村接我的班就好了,可惜人家是有鸿鵠之志的。”
    哎,都这时候了,任道重还是在想他的一亩三分地!
    王珍很佩服刘常德,非常感谢他帮忙抓到奸细,他心里想,
    “幸亏提前抓到奸细,除了內部的隱患,保住了自己的面子。”
    “万一攻打强盗时,让奸细再作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珍已经打定主意了:
    “刘道长只要能帮忙说服那四家头领出兵,不,哪怕只有两家肯帮忙的,他就带领眾人皈依太平道,不管王家村打不打的得下来。”
    此时看刘常德著急奸细的死活,他脑子里一时转不过来弯,
    “奸细死了就死了唄,已经问明白事情啦?”
    但是他想,
    “既然刘常德这么著急,会不会有別的要紧事给我拉下了?”
    他不敢言语,在前面引路,领著眾人很快到了问询的地方。
    刘常德现场一看,哎,玩完!
    奸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呼吸心跳全部停止多时了。
    王珍这个莽汉竟然还是个讲究人,他借別人家审讯自己家的奸细,知道不能强力动武,给人屋子弄得脏乱差了,面子上过不去。
    他怎么开展审讯这项工作的呢?
    他用的乾净卫生有痛苦的水刑!
    他用沾水的毛巾盖著奸细的口鼻,等奸细快要窒息的时候鬆开,反覆操作。
    奸细在濒死之时,招供確实快,说的都是重点。
    毕竟时间紧张,他早点说完,就能多呼吸几口空气呀!
    奸细受刑时大脑反覆缺氧,如今心臟停止跳动,大脑长时间缺氧,实在是没有抢救价值了。
    刘常德也没有再上手做心肺復甦术。
    这时候,刘常德对王珍有了更进一步的评价:
    “王家村老窝给人抢了,还死了十几个村民,他自己到处躲藏,”
    “临审讯奸细时,还能想到做个细致活。”
    “可惜没抓住重点!”
    “这是个听命令指哪打哪的高执行力人才,一定要为我太平道所用。”
    “只是必须放身边使用,让他单独带队容易出事。”
    不过王珍现在又不是他太平道的人,奸细死亡这事儿,刘常德也没有理由埋怨別人。
    他摇摇脑袋,回了任道重家里。
    王珍见刘常德,再没有言语什么,他的心就放到肚子里了。
    他安排王家村的兄弟借一张蓆子,去挖坑给奸细埋了。
    刘常德有些自责,因为自己没有提前交代王珍的缘故,导致奸细死了,无法方便快捷的获取敌情。
    这是他刘常德的错误吗?
    不,领导怎么会有错?
    即使领导有错误了,承担责任的还是干活的人!
    是时候让王珍为他的莽撞交一次学费了!
    刘常德迅速调整一下思路,他说:
    “各位,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强盗能不能打,也不是强盗怎么打,而且弄清楚强盗到底是谁!”
    他转头朝王珍说:“王老哥,此事的关键还是在你身上!”
    “哦,”
    王珍不明所以,一脸茫然,他站起来了。
    “刘道长有何吩咐,尽请讲来!”
    刘常德一五一十,將刚才他需要的探知的敌情要点讲了出来,
    “王老哥,如今奸细死了,强盗的详情也没有问出来!”
    “那么,”刘常德说著话音停顿。
    “需要有人去打探敌情,”王珍抢答了。
    “那么,如何去打探呢?”刘常德循循善诱。
    任道重知道刘常德在憋著坏,他说:
    “我看啊,打探敌情还得去王家村里面看一看来得好,有多少人,多少兵马,现场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王家村咱们都去过,村外边附近也没有山头老树能让人站上去张望,我看啊,还是得派人进入王家村实地查看一下强盗。”
    “派谁去呢?”
    刘常德知道火候够了,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步骤:
    “各位,刚才大伙儿过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两个强盗,他们知道咱们在一起换盐,也可能议事对付他们。”
    “咱们必须现在派人去打探敌情!”
    “此时去,乃是人之常情,咱们是派人去看看他的实力!”
    “强盗头子要是有种,就得展示展示他的本事,好让咱们拜入他的山头。”
    “时间再晚晚,强盗定会心中生疑,以为咱们商定好要对付他,派人去是查他的老底。”
    “另外,咱只能派一个人去打探消息,人多了,强盗会扣人,反而不便。”
    “这个人,必须胆大心细,有勇有谋!”
    说著,他盯著王珍,眼光再也不动了。
    其他几个头领也都看著王珍。
    王珍看著在座的诸位,
    他也明白了:
    “自己弄死了奸细,敌情没有审问清楚。”
    “敌情不明,眾人当然不会听他的,一群人莽起来去干强盗。”
    “好,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
    “自己戳下的祸事自己来平!”
    “两片嘴唇一张,上牙膛一碰下牙膛,就想让大伙儿帮自己出头卖命!”
    “那不能够呀!”
    “不管最后要不要去打强盗,打探消息,摸清强盗的底细是必须做的!”
    他冲眾人拱手,说:
    “道长,眾位哥哥,我愿意去王家村一趟,我愿意去送礼求饶,我愿意去打探敌情!”
    他也豁出去了,是个江湖汉子。
    “不过,”
    王珍冲任道重拱手作揖,
    “任老哥,我丟了家,光身逃出来,除了衣物兵器,別的东西都拉家里了。”
    “如今身边是实在没有,礼物还请老哥帮忙。”
    任道重不说二话,人落难到了他的地盘,该帮还是得帮。
    再说了,王珍打探消息,不也是在帮他吗?
    人强盗刚给他下了通知,让交50两银子和20担穀子。
    他出门安排村里人抓了两只鸡,捆了一只小羊羔,整了一筐柿子和一筐苹果,全掛到了扁担上。
    四样礼品,搁这年月,拜山拿出来,不寒磣。
    王珍也不说那婆婆妈妈的话,接了扁担过来,就要离开任家村。
    刘常德一把拉住他,这次得交代清楚了!
    “你知道过去怎么说吗?”
    “请道长指教。”
    “跪地討饶求入伙,少看少说用心记!”
    “道长,少说话我知道,为什么要少看,我不是去探知情况了吗?”
    “那伙强盗想占了黄龙山,就得炫耀他的兵马和来歷,你自己记心里就行!”
    “可別眼睛到处乱看,跟个猴似的,那样你就没命了!”
    “谨受教!”
    王珍放下担子,又郑重给刘常德做了个长揖,
    “道长,我此去能活著回来最好。”
    “如果不能活著回来,还请道长帮忙照顾我村里的人,让他们都皈依太平道就是了。”
    “无妨,我应下了,你放心去吧!”
    “告辞”,王珍再没有二话,挑担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