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这下不能浪了

    糜芳在想什么呢?
    自然是还在想自己送命的事情。
    看著孟达军队撤退时扬起的尘土,糜芳並没有多少击退敌军的喜悦,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目光落在刘封那依旧在淌血的左臂上,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那惊险一幕...
    刘封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
    却不由暗道:“这小子…是真心实意要护著我啊…”
    “我刚才要是再表现得明显一点,往矛尖上撞得更狠些,他怕是会直接用胸口来挡吧?”
    “我糜芳求死,是我自己的事,若是连累了这傻小子把命搭上,那岂不是造孽?”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糜芳一部分“急切求死”的衝动。
    他意识到,只要刘封在身边,自己任何过於明显的“送死”行为,都可能先一步害死这个一心维护自己的年轻人。
    咱们穿越至此,既然救下了刘封,自然没有再害死他的道理。
    或者说,就是要死,也不能因自己而死。
    如此想著,糜芳便是盘算起来,暗道:“不行…不能这么干了。”
    “这刘封在边上,明著送定然是不行了,不然只怕他会为了自己而死。”
    “我得换个法子…既不能连累刘封,又能顺利『上路』…”
    糜芳暗自咬了咬牙,一个新的、更加“稳妥”的作死计划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创造一个刘封无法干预的“意外”,或者,找一个刘封绝对无法及时救援的绝境。
    “看来,这上庸之行,还得从长计议…至少,不能当著刘封的面死得太刻意。”
    “孟达虽然跑了,徐晃肯定很快会派大军来围剿…到时候,乱军之中,机会总会有的!”
    想到这里,糜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鬱闷,脸上挤出一个关切的表情,走向正在包扎伤口的刘封:“封公子,伤势如何?方才…多谢了。”
    刘封忍著左臂传来的阵阵刺痛,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著未散的杀意和亢奋:“皮肉之伤,无碍!监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是否要尾隨孟达,直逼上庸?”
    糜芳看著刘封那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再战的模样,心里连连摇头。
    只怕这小子为自己,那是义无反顾的挡枪!!
    实在是不能浪下去了!
    於是糜芳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孟达撤退的方向,又扫视了一下周围经过激战、同样需要休整的己方士卒。
    半晌,沉声道:“不可!孟达既已退去,徐晃必然知晓我军动向。此刻再贸然进兵,恐落入敌军以逸待劳之圈套。”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传令下去,收拾战场,救治伤员,全军撤回南乡!”
    “撤回南乡?”刘封微微一怔,他本以为依照糜芳那“疯虎”般的作风,会不顾一切继续进攻。
    却听糜芳继续分析道:“我军初来乍到,南乡新得,根基未稳。如今行踪已露,敌军必有防备。”
    “与其冒险深入,不如暂返南乡,凭城据守,一则休整兵马,二则观望徐晃动向,以待汉中援军。此乃以静制动之法。”
    刘封仔细一想,觉得糜芳所言確实有理。
    己方兵力本就薄弱,又经歷了一场激战,確实需要喘息。
    而且糜芳这番分析,进退有据,完全不像他衝锋时那般疯狂,反而显得深谋远虑。
    他顿时对糜芳更加佩服,抱拳道:“监军高见!是封思虑不周了。监军用兵,虚实难测,时而如烈火燎原,时而如深潭止水,封…受教了!”
    在他眼中,糜芳的形象愈发高大神秘起来!
    既能阵前斩將、身先士卒,又能审时度势、谋划周全,真乃当世奇才!
    糜芳听著刘封那发自內心的敬佩之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苦笑:“这算狗屁奇才,退回南乡,没有粮草,又能如何?”
    只是这话糜芳不会说出口,以免士气低落。
    毕竟南乡粮草虽然不多,但支持个十日还是可以的,这十日之间,说不得徐晃早杀到了。
    那时候,只怕也不需要担心这问题了。
    於是,在糜芳的“深谋远虑”下,这支刚刚经歷了一场遭遇战的军队,带著缴获的兵器和俘虏,抬著伤员,缓缓撤回了他们刚刚占领不久的南乡县城。
    至於这颗钉子能钉多久,也就是到底能不能活下来的事情了。
    ...
    另外一头,孟达一路带军回了上庸,此刻单膝跪在中军帐的泥地上,甲冑上的血跡尚未乾透。
    他刻意让左臂的伤口暴露在外——那是方才与刘封短兵相接时留下的,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徐將军,”他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沙哑,“末將在一处山谷遭遇糜芳、刘封所部,敌军约莫三千人。末將率亲兵拼死断后,才撕开一道口子回来报信。”
    徐晃站在粗糙的沙盘前,宽厚的背影如山岳般沉稳。他没有回头,手指点在沙盘上蜿蜒的山道:“打下来,觉得糜芳与『疯虎』外號,可有区別?”
    孟达回想了一下战场上糜芳的情况,便是一阵点头应道:“確实疯狂!”
    “其兵卒更是各个悍勇,虽说人数不多,却乃是精兵!”
    “故而末將得了消息,便是急切回来,稟告將军,可速起精兵,野战而灭之。”
    徐晃点了点头。
    那糜芳和刘封既然敢出兵,自然是可以趁机剿灭。
    不然甭管是多少人,有一股敌军在自己屁股后面,终究是不行的啊!
    是以徐晃也想速战速决,既然那糜芳与刘封不怕死的出兵,那自然是正好剿灭了。
    当即点起一万精兵,以孟达为先锋,浩浩荡荡开出上庸,直扑孟达所报的那处山谷。
    大军行动如风,徐晃用兵向来果决,既然决定了要野战歼敌,便不留余力。
    然而,大军刚行至半途,前哨快马便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报——將军,前方山谷並未发现敌军踪跡!根据探马回报,糜芳、刘封所部已於昨日退回南乡,並紧闭城门,似有固守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