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都別惹他!

    自那日被糜芳“切磋”得心胆俱裂后,诸葛瑾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糜子方將军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
    什么下马威、什么言语试探,在这位爷面前全是自取其辱。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太太平平把这位爷送到秣陵,交给主公孙权应付,自己就算功德圆满。
    於是一路上,诸葛瑾对糜芳那是毕恭毕敬,照顾得无微不至。
    住宿必选最好的上房,饮食必备最精的美酒佳肴,连糜芳隨口说句“这马骑著不甚舒服”,诸葛瑾都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坐骑换给他。
    不仅如此,他还严令所有隨行人员,包括那些原本有些不满的江东子弟兵:“都给我听好了!这一路上,谁都不许去招惹糜芳將军!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说什么听什么!谁敢多一句嘴,惹出半点麻烦,军法从事!”
    手下人见自家素来持重的主官都对那糜將军如此忌惮,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霉头。
    整个队伍的气氛,竟因此变得异常“和谐”起来。
    当然了,如此做法,却叫糜芳在江东人心头的名声那是更加凶了!
    听听!
    那是反覆叮嘱,千万不能惹他!
    可以说是对其极为忌惮了!
    糜芳倒也乐得清閒,每日里不是饮酒便是观赏沿途风景,对诸葛瑾的殷勤照单全收,偶尔还拍拍诸葛瑾的肩膀,夸一句“子瑜先生果然会办事”,把诸葛瑾拍得心惊肉跳,还得挤出笑容连称“不敢”。
    就这么一路“太太平平”地行进,终於抵达了江东的核心——秣陵。
    一入秣陵,早有快马报知吴侯孙权。
    诸葛瑾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休整,立刻领著糜芳前往將军府覲见。
    走在气势恢宏的將军府廊道上,诸葛瑾心中暗暗祈祷:“只盼主公能镇住这位煞星,莫要再起什么波澜才好。”
    步入大殿,只见孙权碧眼紫髯,端坐主位,气度沉雄。
    两旁文武林立,周瑜、张昭、鲁肃等重臣赫然在列,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诸葛瑾和他身后那位气定神閒、甚至带著几分懒散的糜芳身上。
    诸葛瑾连忙上前,躬身施礼:“主公,瑾奉命出使荆州,今已迎回糜芳將军。”
    孙权目光如电,扫过糜芳,朗声笑道:“哈哈哈,子方將军远道而来,权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久闻將军乃荆州豪杰,刘皇叔麾下股肱,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牛的!
    这孙权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啊!
    他肯定知道自己杀了虞翻,破坏白衣渡江奇袭的事情。
    然就算如此,面对自己,还能如此客客气气,也是不容易了。
    话说回来,孙权別的或许不行,忍肯定是能忍的。
    毕竟如此年轻就接过领头人的位子,自然是要忍受一段时日的。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殿內气氛却无形中凝重了几分。
    孙权是能忍,但江东其他文武,就不是那么能忍了。
    ...
    秣陵宫闕,吴侯殿上。
    文武肃立,鸦雀无声。左侧武將以吕蒙为首,陆逊、朱然、潘璋、凌统依次而立,甲冑未解,杀气內敛如待出鞘之剑;右侧文臣以张昭为尊,吕范、孙邵、顾雍等持笏垂眸,目光却如寒针般刺向殿心。
    此刻江东,甘寧早逝,张紘已歿,正是新旧交替之时。
    而此刻,这擎天架海的文武重臣,皆將目光锁在殿中那人身上——荆州使者糜芳!
    马良立在糜芳身后半步,只觉无数道目光如实质般压来,或审视,或仇视,或探究,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令他呼吸微窒,指尖发凉。
    可站在网心的糜芳,竟浑若无事。
    他非但不避,反而昂首环视,目光如冷电般迎向眾人。
    掠过吕蒙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陆逊沉静的面容,与潘璋噬人的凶光正面相撞,甚至在凌统审视的注视下挑了挑眉。
    最后竟连文臣队列也不放过,与张昭威严的目光一碰,唇角还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姿態哪像深入龙潭的使者?
    分明是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在找死。”凌统忍不住低声道。
    边上潘璋咬牙应和:“正合我意!”
    唯有吕蒙微微眯眼...
    他见糜芳,真是有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
    就是这傢伙,在江陵挡住了自己的奇袭!
    如果不是他,眼下荆州早也拿下,何故等到今日?
    只是他没想到,今日这场面下,糜芳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泰山崩於前而不动如山!
    马良望著那道挺直的背影,心头剧震。
    太特娘的强悍了!
    要换做別人,顶多就是看看左右就是,这糜芳...那是一个个眼神对过来,好像他要一个个审视一般一样!
    这般气度...无敌!
    ...
    糜芳这边其实真没有旁人看起来这么夸张,那看似挑衅的环视,其实內里还掺杂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好奇。
    这可是活生生的江东豪华大礼包!
    以前只能在书里、剧里看到的人物,如今一个个鲜活地站在眼前,他难免有种跨越时空的奇妙观感,忍不住就想仔细瞧瞧,这些青史留名的人物究竟是何等风采。
    他目光扫过:
    吕蒙,沉稳內敛,但眼神深处藏著锐利,不愧是白衣渡江的策划者。
    潘璋,怒目而视,络腮鬍子都仿佛要炸开,果然是个一点就著的火爆脾气。
    凌统,年轻气盛,带著武將特有的傲气。
    朱然,神色凝重,透著宿將的沉稳。
    张昭,老成持重,一副古板学究模样,但眼神里透著精明。
    顾雍、孙邵等人,也皆是气度不凡。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站在吕蒙身侧稍后那位年轻將领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顿,心中暗赞一声:“好个陆伯言!”
    但见陆逊,年纪虽轻,立於这满殿重臣之间,却並无丝毫侷促怯懦之意。
    面容俊朗,神色平静如水,既无潘璋那样的暴戾,也无凌统那样的外露锋芒,更不像吕蒙那样深沉难测。
    尤其那双眼眸,清澈而深邃,此刻正平静地回望著糜芳打量他的目光,无喜无怒,无惧无傲,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物件,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这就是日后火烧连营、打败刘备的陆逊啊…这气质,这定力,果然有『腔调』!”
    糜芳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他这略显“失礼”的专注凝视,在江东群臣看来,无疑是更加放肆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