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这都什么消息啊!

    衝破蒋钦、潘璋的阻拦后,关羽深知兵贵神速,一刻也耽搁不起。
    他立刻唤来关平,语气急迫地命令道:“平儿!你速率三千轻骑为先锋,星夜兼程,直趋江陵!务必探明虚实,若城尚在,不惜一切代价助糜芳稳住城防,我大军隨后便至!”
    “孩儿领命!”关平抱拳,神色凝重。
    他深知肩上担子之重。
    对於那位糜芳太守,他以往的印象颇为模糊,只知其是刘备叔父元从,精於政务商贾,至於军略武勇…
    在今日之前,他实在不敢抱有太高期望。
    能在一片混乱中守住江陵不失,已是万幸,但究竟能守多久?
    关平心中毫无把握。
    他点齐三千精锐骑兵,脱离主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沿著通往江陵的官道疾驰。
    越是靠近江陵地界,沿途遇到的逃难百姓和溃散兵卒便越多,带来的消息也越发混乱。
    有说江陵已被团团围住,危在旦夕;有说吕蒙正在猛攻,城头日夜火光冲天。
    关平心头愈发沉重,不断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江陵已不足半日路程,在一处驛站修整时候,却从几个自江陵方向冒险逃出的商贩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传闻...
    “几位军爷是去江陵的?”那商贩心有余悸又带著几分兴奋地描述,“江陵现在可了不得!糜芳糜太守,简直是天神下凡!”
    “可不是!”另一人接口道,“听说前两日,糜太守竟亲自带兵杀出城去!不仅烧了东吴好多攻城傢伙,还…还单枪匹马直衝那吕蒙的中军大帐!”
    “杀得江东兵人仰马翻,差点…差点就把那吕蒙给阵斩了!”
    “对对对!现在江东兵都管糜太守叫『糜疯虎』,听说吕蒙都被嚇破了胆,攻城都没之前那么凶了!”
    关平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水囊都忘了放下。
    糜芳?
    阵斩吕蒙?
    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以他对糜芳的了解,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百姓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还是…城中局势已然绝望,这是糜芳故意放出来稳定军心、迷惑敌人的烟雾?
    但无论如何,这传闻至少指向一个事实!
    江陵,此刻还在糜芳手中!
    而且,守军似乎还取得过战术上的主动!
    这个消息如同给关平和他麾下的將士打了一剂强心针。
    “全军上马!”关平翻身上马,眼中闪烁著希望与决然的光芒,“不管传闻是真是假,江陵尚在!加速前进,与糜太守会师!”
    ...
    关平率领三千轻骑,日夜兼程,终於在这日黄昏时分,望见了江陵城的轮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
    但见江陵城下,黑压压的东吴大军如同蚁群,正发动著凶猛的攻势!
    无数云梯搭上城头,箭矢如同飞蝗般在城上城下交织,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巨石滚落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无比的地狱绘卷。
    城头之上,荆州守军正在浴血奋战,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后退。
    而在这片混乱血腥的战团之中,有一道身影尤为醒目!
    那人矗立在最危险的垛口处,身披的鎧甲早已破损不堪,浸满暗红血污,甚至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手中並非文人佩剑,而是一柄厚重的环首大刀,刀锋都已砍得卷刃!
    他全然不顾身边呼啸而过的流矢,如同疯魔般,每当有吴军攀上城头,他便第一个咆哮著衝上去,大刀狂舞,以最蛮横、最血腥的方式將敌人砍翻、劈落城下!
    更让关平心神剧震的是,那人一边疯狂砍杀,一边竟在声嘶力竭地狂呼著诗句。
    那诗句混杂在战场喧囂中,断断续续,却带著一股冲天的杀伐之气与决绝之意!
    “丈夫…许国…是…幸事!刀锋…饮血…死…何惧!”
    “江东…鼠辈…来…送死!助我…功成…名…万世!”
    这哪里是吟诗?这分明是以诗句为战鼓,以血肉为笔墨,在书写一曲与城共存亡的绝命輓歌!
    关平定睛细看那人的面容——虽然被血污和疯狂扭曲,但那轮廓,分明就是…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总是带著几分商人圆滑、甚至有些怯懦的糜芳叔父!
    “糜…糜太守?”
    关平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状若疯虎、死战不退、口呼杀伐诗篇的悍將,与他记忆中那个形象重叠在一起,產生了巨大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割裂感!
    他原本心中对糜芳能否守城的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无比真实、无比惨烈的景象衝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涌起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意!
    “全军听令!”关平猛地抽出战刀,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指向正在攻城的吴军侧翼,“隨我冲阵,破敌解围,杀入江陵!”
    ...
    关平杀来的时候,糜芳真没有注意。
    连续数日的血战,糜芳几乎是不眠不休,始终衝杀在最前线。
    他心中那份对“下辈子荣华富贵”的渴望,化作了现实中近乎自毁的勇猛。
    哪里城墙被突破,他就冲向哪里;哪段防线最危急,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哪里。
    然而,令他颇为鬱闷的是,这“求死”之路,似乎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他几次故意暴露在敌箭之下,总会有忠心的亲兵在千钧一髮之际用身体或是盾牌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他数次挥刀冲入登城的敌兵人群中,想要力战而亡,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在绝境中爆发的战力,配合著那“糜疯虎”的赫赫凶名,竟让衝上来的吴兵未战先怯,往往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砍翻在地,反而一次次巩固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江东的神射手不是没尝试过狙杀他,但他在城头移动毫无规律,状若疯魔,加之身边总有死士护卫,竟让那些冷箭屡屡落空。
    偶尔有流矢擦伤他,也儘是非要害之处,反而更激得他狂性大发,吼声如雷,嚇得附近的吴军手脚发软。
    久而久之,在敌我双方眼中,糜芳的形象都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