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翠竹色

    “圣上。”陈郁真的嗓音很平静,他平静的望著他,平静的询问,“为何您会在这里。”
    这种到处都是皇帝、到处都被注视的感觉实在太不美妙了。
    连好友私下小聚都在,陈郁真好像被困在了蛛网之中,中心的有著艷丽纹的蜘蛛垂涎的看著他,他被绑的死死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到。
    皇帝下頜绷紧,他拉著陈郁真手臂。等回了端仪殿,身边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帝才冷冷道:“若不是朕跟上你,还不清楚你们到底能做出什么事。”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帝质问,“你为什么让他抱你?还搂抱那么长时间?你们不是兄弟么?”
    陈郁真愈发糊涂了。
    两个大男人青天白日的抱一抱怎么了。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和赵显相交十来年,对赵显完全放心。
    反倒是皇帝这种,一看就不好相与的,才更容易升起陈郁真的警戒心。
    陈郁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皇帝气疯了,他恨恨道:“陈郁真,你搞清楚,谁家的妻子背著丈夫和別的男人乱晃,还偷偷抱了。”
    “而且那个赵显,对你居心不良,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陈郁真有些不耐烦,他冷冷背过身去,收拾东西。皇帝一把把他身子转过来,幽深眼眸盯著他,大有不说清楚,不能离开之意。
    皇帝的掌控欲越重,陈郁真就越烦。
    他抬起眼来,凉凉道:“赵显能对臣有什么心思。臣和他,俱是坦坦荡荡。反倒是圣上,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陈郁真旗帜分明的站在赵显身后,皇帝低斥道:“陈郁真,你听朕的,他对你不怀好意。”
    陈郁真懒得听皇帝说的那些。他扯开皇帝的手臂,將东西收拾好,直接朝外走。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没有什么比纯粹的漠视更伤人。
    “你干什么去。”最终,他低哑著声音询问。
    陈郁真没有回头。
    “去上值。”
    “何时回来。”
    “不知。”
    “最近翰林院忙么。”
    “尚好。”
    皇帝还要再问,陈郁真张口打断:“臣要去点卯了,这就告退。”
    他走的坦坦荡荡,毫不留恋。徒留皇帝一人看著他鸦青色的衣袍消失在宫道口,怔愣当地。
    时间过得好像无比漫长。
    皇帝上了朝,处理了厚厚的政务,等用过饭,小睡一会,陈郁真竟然还未归来。
    日头还十分亮堂,皇帝呆坐在窗前,看著海棠,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桌案上的茶水换了好几遭,日头逐渐西偏,皇帝的影子也渐渐拉长。他一个人坐在琳琅满目的紫檀木桌前,桌案上都是陈郁真喜欢的菜。
    可是他依旧没有回来。
    小宫女们给端仪殿点上了灯,汤水上面泛著油,已经放凉,结著猪油膏。皇帝枯坐著,眼神冷漠寂静。
    刘喜胆战心惊地在旁边看著,小声道:“圣上,最近翰林院正忙,小陈大人估计在忙政事,一时半刻回不来呢。要不您先用饭吧。”
    忽然间,皇帝从太师椅上起身,金黄龙袍黯淡无光,皇帝直直的往外走,步伐极快。
    “圣上!”刘喜惊呼。
    皇帝冷冷道:“摆驾,翰林院!”
    皇帝走的太快了,他心里积攒著怒气。冷峻的面庞冷硬,下頜绷紧。往来的官员、宫人看著金黄身影气势汹汹的样子,都倒吸了口凉气,躲得远远的行礼。
    刘喜叫苦不迭,小路小碎步跟上去。
    皇帝以为,至少他猜测,等他进去后会看到陈郁真伏案书写的模样。可当看见翰林院大片屋舍黑暗,只有一间小屋子燃起烛光的时候,心才沉了沉。
    “圣上!”一个穿著绿袍的小官惊呼。他年纪挺大的,但品级很低。
    皇帝没看他,幽暗的眼神直勾勾盯著那间亮堂堂的屋舍,阴鷙的嚇人。
    “你们翰林院不忙吧。现下屋子都暗下来了,应该都走了。”
    小官殷勤道:“回圣上,前段时间在忙会典。但五六日前都忙完了。翰林学士大人还做主给我们放了两日假呢。按理说,今天都可以不用来上值的。但有的大人,也会过来忙別的事。”
    皇帝嗓音嘶哑:“好,好极了。”
    他信步上前,一把就把那沉重的木门推开。长腿迈了进去。
    小官总觉得皇帝的表情不是高兴的样子。他正想也跟进去,谁知圣上面前的刘公公竟然搡了自己一把,面上全是无奈。
    “你呀!哎!”
    小官:“刘公公,怎么了?”
    刘喜瞥了一眼皇帝的背影,小声道:“你那么实诚干什么!非要什么话都说出来,现在好了,咱们都要被你害惨了!”
    “啊?我害你们什么了?”
    “哎呀!和你说不明白!快走快走!一会儿圣上保定生气!再不走,连著你一块倒霉!”
    “……什么”
    话音刚落下,前方好像有重物落地,皇帝幽暗森冷的目光垂下,一时间小官和刘喜面面相覷,双方都从对方眼瞳中看到自己惨白的脸色。
    刘喜忙不迭上前去。小官权衡利弊,到底还是偷偷溜了。
    刘喜一迈进门槛,就发现不对。
    屋內只有一个人,蜡烛还在悠悠跳动著,陈郁真伏趴在桌案上,正在睡觉。
    他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可儘管不舒服,他也要一个人呆在翰林院,而不是回到端仪殿面对皇帝。
    皇帝死死盯著他。刘喜丝毫不怀疑,若是可以,陈大人早就被皇帝的目光千刀万剐了。
    “刘喜。”
    刘喜打了个哆嗦,他上前一步,高声道:“在!”
    “你说,朕要不要直接给他关起来。”
    刘喜颤抖地抬起头来,皇帝是真疯了,他隔著空气描摹探郎的五官,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的掐在陈郁真脖颈上。
    “……圣上”
    皇帝喉咙里发出癲狂的声音,他定定的看著刘喜,刘喜慌忙地垂下头去。
    “是关在哪里好呢?是宫里?还是园子里?”
    “……圣上。”
    皇帝含笑,说出了最后的答案:“还是在园子里吧。大门一锁,一辈子也別想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