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黛绿色

    卫颂被她拋在了身后,白玉莹衝进了內室,躲在被子里呜呜呜的哭。
    她只要一想到她竟然和表哥在如此难堪的场景下相遇,她就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还在她面前炫耀他对表哥的独占欲!场面太过刺眼,像利剑一样往白玉莹心里扎!
    卫颂也是个大傻子!谁乐意嫁给他啊!
    难道真要这样吗?真要如此过下去吗?
    羞辱感一下下袭来,白玉莹面前一阵阵发晕,她从发间抽出来那支新婚之夜表哥送给她的簪子。
    簪子通体莹润,白玉文质,簪子上雕刻的海棠栩栩如生。
    白玉莹紧紧地攥著这枚簪子,连指间被刺出血来了都不知道。
    她望著簪子,脑海里闪过了和表哥相处的一幕幕,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酝酿,她眼睛赤红。
    如果她死了,表哥会一辈子记住她的吧?
    会一辈子怨恨皇帝,会一辈子怀念她。
    她握著簪子的手在颤抖,眼瞳发红,就在下一个瞬间,她咬著牙发著狠,拿著白玉簪子狠狠朝自己脖颈上刺去——
    砰——
    一个粗大的手掌猛地抓住簪子,往地上掷下去。金簪在地上弹射,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古面色阴沉,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在他面前的孙氏瞪大眼睛,忽的捂住嘴巴蹲在地上哭,身上上好的绸缎被尘土玷污,显不出富贵的顏色。
    云南边陲自古就多风沙,这边太阳很烈,儘管已经到了傍晚,日头还很足,高高地掛在天空,把行人的脸都晒得黑黝黝的。
    孙氏在这呆了半年,面色本就平庸,在京中富贵弟养出来的娇嫩皮囊就在这一日日风吹日晒中变得乾枯、发黄。
    她颤著眼睛,瑟瑟的抬起来:“我们不能这样,让陈尧发现了,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阿古哼了一声。
    他高大健壮的身影完全將面前颤巍巍的女子笼盖住,肌肉硬邦邦的,很大一块。手臂轻轻一拉,就把孙氏勾到自己怀里。他恶声恶气地將她发间簪子摔落,让她乾枯的头髮滑落到颈肩。
    借著昏黄摇曳的烛光,打量孙氏含著泪的面孔。
    孙氏不敢让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知道自己长的差。別
    说是和小叔子陈郁真比了,在京中的时候,她恨不得离小叔子八百丈远。
    生怕旁人先是看到小叔子面若潘安的时候倒抽一口凉气,转头看到自己的时候再倒抽一口凉气。到那时候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自己的夫君,陈尧,一直都嫌弃她长得差,长得丑。寧愿亲近外面的瘦马玉如,都不愿意亲近自己这个正房夫人。
    被男人火热的目光盯著,孙氏第一反应是遮住自己平庸的面孔。谁知她手刚放上去,男人立马就把她手弄下来,將她手腕紧紧握著。
    她尷尬极了,存在眼里的那泡泪又要奔涌而出。
    “好美。”阿古却情不自禁地感嘆道。
    孙氏愣住了,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你说我什么?”
    “好美啊。”阿古理所当然道。
    他猛地亲了口孙氏因过于震惊而张大的嘴巴,笑吟吟道:“你知道吗?你身上有一股其他姑娘没有的气质。”
    “……什么气质。”
    “我们这边的姑娘,泼辣,醇厚,不害怕男人。甚至有的敢直接挑拨男人,和男人对骂。她们皮肤在阳光底下无拘无束的晒,让自己变得黑。她们熟悉各种瓜果小麦玉米,知道如何种地。但是,你知道吗,她们並不识字。”
    “姑娘,你是不一样的。你从京里带来那么多东西,有一半是书。你长於高门,你的一举一动,潜移默化中带著世家高门的教养底蕴。”
    “你学过论语,学过孟子,学过四书五经,学过女四书,读过史,能写出锦绣文章。你和她们完全不一样,你是闪闪发光的。”
    孙氏訥訥:“我只是无聊,隨便打发时间看看。真要说读书的话,我小叔子读书才是厉害。”
    阿古痴迷地望著她:“你害羞的时候,很好看。”
    孙氏简直无法抵挡了。她面上红红的,心跳不止。阿古离她越来越近,想把她抱在他的怀里。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避开的,可也许是今日醉酒的陈尧,或是今天壮美的火烧云,亦或是刚刚动人的情话搅乱了她的神志。
    她情不自禁地將手搭在男人的腰间,承受他的痴迷。
    日头下沉,外面的天色黑了不少。房间內一片凌乱,孙氏慌里慌张地將小衣系好,肩膀上传来男人炽热的呼吸。
    他没穿衣服,孙氏不敢回头,推了推他的脑袋,惊恐道:
    “怎么办,怎么办,若是让陈尧发现,他会杀了我们的。阿古,怎么办!我带来的那几房人口都是陈家的,他们不听我的,只听陈尧的!陈尧本就落魄,我还在这里做这种要浸猪笼的事情!我好怕啊!”
    阿古阴狠道:“不要怕,就一次而已。他们发现不了。”可话刚说下,他就怔了一怔。他无法割捨孙氏,自然捨不得只与她一次。
    孙氏也是默默含泪,显然,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既然这样。不如你回去收拾些东西,我们就逃往別处生活吧?到时候天高海阔,谁也抓不住我们!”
    真的要和阿古一起逃吗?可她家里养她到现在,不是为了让她跟男人逃命的。
    孙氏眼睛一亮:“阿古!我知道陈尧的一个秘密!”
    某个醉酒的深夜,陈尧说出了陈郁真妹妹死亡的真相。陈郁真是圣上面前的爱臣。她完全藉助这件事,来帮助自己脱身。
    “我们就这样相处。日后仔细小心,若真有东窗事发那日,我就拿这个秘密来威胁陈尧,或者找陈郁真保我们!”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无比赞同这个处置方案。
    夜色悠悠,阿古望著孙氏,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孙氏羞赧地移过了头。
    “我想……再来一次。”
    孙氏嗯了一声,声若蚊蚁。
    阿古將孙氏头髮整理,把先前掉落的金簪拾起来,一寸寸旋转,在孙氏红著脸时,插进她的发间。
    簪子和头髮摩擦,发出细小的哗哗声。
    哗——
    玉莹注视铜镜里的那个疯女人,眼睛里燃著熊熊斗志,她珍而重之地將白玉海棠簪插进自己乌黑的发间。
    她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她要帮表哥逃离出皇帝的魔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