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红色

    三月初八
    宜嫁娶
    陈家处处张灯结彩。早就张贴好了『囍』字,悬掛红色帐帷,铺设新床,在床上洒下红枣、生、桂圆、莲子等物。正屋正对面的桌案上,供香烛、龙凤喜饼等物。
    陈家眾人早早就起来了,个个喜气洋洋。
    白姨娘道:“吉祥,把这个红灯笼往旁边掛一掛,歪了!”
    吉祥哎了一声,连忙搬了个梯子往屋顶上爬。
    “这样呢?”
    “再往左边一点。”
    “这样呢?”
    “还往左边一点。”
    “这样呢?”
    “嗯……好像最开始不是歪的。”
    吉祥无奈扶额。
    琥珀匆匆忙忙地赶来:“哎呦,姨娘,先別管这边了,夏婶让您去看看今天的菜单呢!”
    白姨娘美滋滋地去了,去之前留下话,让吉祥自己看著调灯笼位置。
    铜镜里的少年眉目舒展,衣摆如云。
    一身大红色织金喜服,越发衬得他肤色宛若冰雪。陈郁真头髮尽数被梳起来,头上戴著大红色的金冠。
    他甚少著这么艷丽的装扮,一时之间有些不能適应。
    白姨娘推开了屋门,眼睛一亮。
    她围著陈郁真转了一圈。探郎有些羞赧,躲避著他的目光。
    白姨娘拉住他,上下端详,眼含热泪:“娘终於能看见你成婚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陈郁真訥訥道:“姨娘。”
    白姨娘:“好孩子,成亲后就是大人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陈郁真端正脸色,在白姨娘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说:“孩儿走到今日,离不开姨娘扶持。”
    “今日就用三个响头,叩谢姨娘大恩。往后,还请姨娘珍重身体,儿子还想奉您到京外走走。”
    白姨娘眼含热泪,看著面前俊秀清冷的儿子。陈郁真自小就懂事,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她连忙道:“快起来,快起来。大喜的日子,干什么要哭哭啼啼的。”
    她把陈郁真拉起来,仰著头看他。
    昔日小小的幼童,如今长得比她还高了。
    挺拔俊秀,和松柏一般。
    白姨娘笑骂道:“你娶的是玉莹。她是我侄女儿,更是我儿媳妇。以后你若是欺负了她,不用她开口,我先锤死你。”
    陈郁真眉眼俱笑:“还请姨娘放心。”
    吉时已到,陈郁真望向屋外,目光中全然是对未来的期待。
    陈郁真寅时三刻动身,先去陈府祭拜祖先,稟告婚事。去完陈府,再去枝巷口。
    ——因白玉莹本家在京城外。在婚礼前几日,白家在京城枝巷专门赁了个房子居住。白玉莹便在这间房子发嫁。
    去时,前列『肃静』『迴避』牌、灯笼、旗锣伞扇。轿內放压轿孩、铜镜等。陈郁真骑马,身披红绸。
    到了白家,陈郁真奉上两只肥嘟嘟的大雁、行奠雁礼。在眾人的欢呼声中將披著红盖头、穿大红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接了出来。
    其中还闹了个笑话,新娘子要由白兼背上轿,但白兼小猫崽子一个,瘦的全是骨头,差点把新娘子跌下去,引起一阵惊呼。
    一路敲敲打打,端坐在轿中的白玉莹,透过车帘缝隙,看向骑著高头大马的陈郁真。
    白玉莹脸颊不禁浮起了红晕。
    到了陈家,穿著大红新郎服的陈郁真將一身凤冠霞帔的白玉莹接了出来。两道身影並行的剎那,前来观礼的同僚、好友、亲戚都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欢呼声能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跨火盆。”
    “——跨马鞍。”
    两位新人站在高堂前,两个人分別拉著大红色丝绸的两端。
    陈家正房挤得全是人,人人都欢声笑语,唯有站在角落里的赵显,从始至终十分沉默。
    天地桌前,司仪高声唱诵:“一拜天地——”
    新人朝外,齐齐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白姨娘喜气洋洋,她和陈老爷坐在高堂上,两个人脸都要笑裂了。陈老爷好不容易能在次子面前冲一衝老子的范儿,別提多开心。
    更何况今天还是大喜的日子。
    “夫妻——对拜!”
    盖头下,白玉莹紧张无比,终於,在眾人的欢呼声中,她拜了下去。
    而她的表哥,不,她的丈夫,也朝他对拜。
    “送入洞房——”
    正屋喧闹一片,眾人齐齐簇拥著新人入洞房。
    司礼念诵祝词,一叠叠美好的吉祥话流水一般说出来,新人饮下合卺酒。
    终於,繁厚累人的仪式结束了。陈郁真被同僚们拉去饮酒,內室中顿时恢復了安静。
    白玉莹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她面前的红盖头还没有取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桌案前的大红龙凤烛不断跳动,蜡油流下。
    在长久的安静中,白玉莹心跳越来越快,心如擂鼓。外面的赞礼声也越来越小。
    过了许久许久,门扉忽然传来响动。
    白玉莹立马坐直,脚步声渐渐传来,越来越近。一道长长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她透过盖头的缝隙,覷见来人大红色的袍角和玄色金靴。
    来人身上的冷冽味道將她笼罩。
    面前忽然豁然开朗,盖头被掀下,青年含笑望著她:“饿么?”
    他们距离极近,他就这样专注的看著自己,白玉莹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她想说『我不饿』,但是肚子已经响起尷尬的声音。
    陈郁真递给她一盘糕点,白玉莹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块来吃。烛火悠悠,她面上早已緋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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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仪殿
    皇帝高大的背影融入进无边夜色之中,他倚靠在太师椅上,平常锐利冷冽的眼睛此时却是木然,像一片寂静的死海,显得十分寂寥。
    殿內並没有燃起烛火,刘喜躡手躡脚地进来。
    “几时了?”
    刘喜嚇了一跳,他顿了半响,垂首答道:
    “回皇上,人定了。”
    “哦,人定了。”
    皇帝嗓音沙哑,他透过窗欞,看向陈家的方向。
    “刘喜,你说……陈郁真现在,入洞房了么?”
    闻言,刘喜手脚冰凉几分:“奴才不知。”
    他低著脑袋,看不清皇帝面容,可忽然听到上首传来一声渗人的笑,刘喜猝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