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铁锈红

    陈郁真有些莫名其妙。
    会么?他会这么不小心,写个字都能把墨汁弄到脸上?
    皇帝:“刘喜,带探郎下去清洗一下。”
    端仪殿不止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场所,更兼为皇帝寢殿。所以根本不缺清洗时用的铜镜、面巾、梳篦、香膏、手帕。
    但刘喜对带小陈大人去何处清洗时还陷入了窘境,毕竟总不能把堂堂翰林院编修,这么一个清贵人物带去太监房里清洗吧。小陈大人脾气好,倒不会说什么。但那些御史大人可不是好惹的。一个个脾气大的冲天。
    陈郁真就这么被带到端仪殿后面的围房。
    围房位於端仪殿最后,差一点就要出去前朝范围,进入后宫。自然从端仪殿正殿到围房也要走很长一段路。
    陈郁真:“刘公公,隨便带我去一处就可。”
    围房一般是皇帝用来安置那些没有名分的侍寢宫女。比如皇帝若是喜欢某个女子,但懒得册封,就会把她安置在围房以和別的宫女进行区分。
    其风流曖昧,朝廷上下眾人皆知。
    陈郁真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不想进入其中,一是怕自己冒犯了御女们。二是他没兴趣知道皇帝这些风流韵事。
    刘喜笑道:
    “小陈大人怕是误会了。先帝那会儿围房倒是挺多宫女,但今上並不爱好女色,妃嬪御女一个皆无。太后也是操碎了心啊……咱家思来想去,带您去太监那种腌臢地里去清洗不好,索性直接带您来围房这,这里原本是放置一些低位妃嬪的,也不算辱没了您。”
    等到了厢房,照了铜镜。
    陈郁真仔细辨认,发现自己左脸颊处確实有一个墨点。
    只不过原本很小的一个点,被皇帝胡乱一擦,竟然晕了一片。
    陈郁真仔细用清水洗过几遍,巾帕擦拭。直到乾净了才罢。
    等回到了端仪殿正殿,便见皇帝立在紫檀八仙八宝纹顶竖柜前,身姿頎长,龙章凤姿。其五色团龙金色丝线在光下熠熠生辉。
    皇帝拿过一张捲轴,正在细细端详。等听到声音,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陈郁真那张清冷麵孔刚被洗过,愈发乾净清透。他一双眼眸清亮有神。此时正抬眸看过来。
    像是莹润的黑珍珠。
    皇帝停顿了一瞬:“这是给你的乔迁贺礼。”
    他重新恢復了冷淡,略一挥手:
    “刘喜,带探郎出去吧。”
    陈郁真就这么急匆匆地去,急匆匆地回来,再急匆匆地被赶走。不过这次竟然有一份有皇帝赠送地乔迁贺礼。
    陈郁真不由好奇起来。
    等出去端仪殿,他好奇地打开捲轴,然后猝然张大眼睛,猛地合上。
    这、这竟然是顏真卿真跡《竹山堂连句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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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娘娘今日刚回府,就听管事来报,说『公子在挑选衣衫配饰,挑了半个时辰了。』
    郡主凤眼微眯,对身侧丫鬟道:“真是齐了,我这个傻儿子怕不是开窍了不成?”
    丫鬟笑道:“郡主,公子都二十了,也到了开窍的时候了。您就等著日后抱孙子罢。”
    郡主喜气洋洋回了屋,等用过一盏茶,还是越想越不放心。他那个傻儿子喜欢穿的红柳绿,別挑了半天挑了一件袍子,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给嚇跑了!
    於是她连忙带著一干丫鬟婆子赶往右侧院。郡主娘娘和將军膝下唯有一子,就是赵显,自然爱若珍宝。他的右侧院自然华丽极了。
    陈设家具都是黄梨、紫檀木的,就连门前的毡帘,都用的织金,阳光下金光闪闪、富贵华丽。
    郡主一进屋,当触及到眼前场景,她笑弯了腰。她身后的婆子们也笑的露出了牙子。纷纷说:“怎么屋里好大一只金孔雀。”“咱们公子穿的比人家姑娘家还要俏丽。”“郡主,奴才笑的不行了。”
    只见紫檀八仙八宝纹顶竖柜四门洞开,其中各色衣袍都被胡乱摊在隔壁贵妃榻上。赵显皱著眉打量铜镜中的自己。
    铜镜昏黄,但將赵显身上那身孔雀裘纤毫毕现地照了出来。暗绿挑丝,其上还有孔雀羽毛,绣著大朵大朵的吊钟海棠。艷丽富贵。
    可不就是一只『孔雀』。
    郡主笑著將赵显身上的孔雀裘脱下,赵显还老大不乐意。
    “儿子,你打扮地这么精神,是想见哪个姑娘家?若是喜欢,母亲去给你提亲。正近年关,趁著过年赶紧交换庚帖,明天办婚礼,后年我就能抱孙子啦!”
    看赵显神色不好,郡主心下一沉,连忙补充道:
    “儿子,你放心,咱们家不是那等市侩之家,不论其父兄官职如何,哪怕是个秀才之女咱家也都认了,只要人品好就成。”
    赵显越来越不耐烦,大叫道:
    “母亲,你在说什么!我要见得是陈郁真啊!”
    陈、陈郁真。
    郡主不可置信,指著那孔雀裘道:“你讹谁呢,见小陈大人你穿这样?”
    “是啊。”赵显理直气壮。
    他挤开郡主,自己在铜镜面前仔细端详:“见什么姑娘啊,什么姑娘比真哥儿有意思!母亲,你闪开点,挡著光了。”
    郡主默默挪开一步。
    她望向自己的丫鬟、婆子们,双方俱在对方眼里看到无语。郡主这下是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她悻悻地挪动步子,走开。
    踏出房门的最后一步,郡主扭头回望一眼,赵显正在比量他手中另一件更金光闪闪的衣袍,跃跃欲试的样子。郡主长嘆一口气,感觉孙子孙女离自己越发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