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张国平见贾东鸣看向自己,顿时觉得头疼,回答道:“科长!不是我不支持您的工作,只是现在肉联厂每月给咱们的配额只有五十斤猪肉,而整个轧钢厂几千人,总共也就一千斤。
    您就算把我卖了,我也变不出猪肉来啊。”
    贾东鸣清楚当前物资十分紧缺,但这並不能成为陈建飞反对自己提议的理由。
    看到陈建飞和张国平一唱一和地向自己诉苦,贾东鸣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贾东鸣没有將內心的不悦显露在脸上,而是表情严肃地对陈建飞说:“陈建飞同志!以前我们打鬼子的时候,不仅缺营养,更缺武 器。
    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我们不但赶走了鬼子,还建立了新华夏。
    难道现在因为营养不够,我们就不训练了吗?”
    正如贾东鸣所料,林处长虽是保卫科的负责人,但由於身体欠佳,科里的工作一直由三位大队长分別主持。
    而且三人早就听说,上面打算从他们之中选出一人担任保卫科长。
    正因如此,这一年多来,三位大队长表面和睦,私下却一直在较劲。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林处长即將退居二线时,上面直接空降了一位保卫科长,彻底打破了他们升职的希望。
    陈建飞之所以不给贾东鸣面子,主要是因为他本是三人中最有希望晋升的一个。
    面对贾东鸣的批评,陈建飞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振振有词地回应:“贾科长!我是二队的大队长,必须为我的队员负责。”
    “您要我们恢復正常训练没问题,只要您能解决营养补充的问题,我们二大队隨时可以恢復日常训练。”
    一大队队长郭建国见陈建飞直接顶撞贾东鸣,脸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高兴,嘴上跟著附和道:“贾科长!不是我们不愿配合您的工作,实在是因为前两年的困难时期,加上队员们大多拖家带口,体能已经大不如前。
    如果训练期间营养跟不上,受影响的可能不止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家庭。”
    三大队长李爱军见陈建飞和郭建国都站出来反对贾东鸣上任后的第一个决定,心里暗骂这两人愚蠢。
    考虑到三人之前的约定,李爱 婉地说:“贾科长!我建议可以先让队员们进行队列和射击训练,体能训练可以等我们弄到一些肉食之后再开展。”
    贾东鸣看著坐在对面的四人,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在保卫科站稳脚跟后,一定要把这四人替换掉。
    想到这里,贾东鸣一脸郑重地说:“关於队员营养不足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至於队员的训练,就按爱军同志刚才的建议,先进行队列和射击训练。
    体能训练等我们搞到肉食之后再定。”
    陈建飞见贾东鸣最终让步,心里別提多得意了,甚至暗自想道:“贾东鸣!不管你是龙是蛇,只要想在保卫科待下去,就得老老实实盘著。”
    心里这么想著,陈建飞嘴上却问贾东鸣:“贾科长!您还有別的事吗?如果没有,我们就先回去了。”
    贾东鸣面对陈建飞的言辞与那副不容置喙的姿態,神色未改,淡然应道:“好,你们且先回去。
    若有需要,我会另行通知。”
    目送四人一同离开办公室,吴爱国的神情骤然转冷。
    贾东鸣心底透亮:若能筹措到肉类,落实他就任后的首项决策,便能在保卫科真正立住脚跟;反之,若是弄不来肉食,自己这个科长恐怕真要形同虚设,被那三位大队长彻底架空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去寻李怀德,请轧钢厂拨些肉食下来。
    可转念记起后勤股长张国平方才介绍的情况,贾东鸣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於是,他开始在脑海中细细搜寻,究竟该找谁才能解开这个难题。
    將相识之人逐一思量过后,一个名字倏地跃入他的思绪。”怎么把肖和平给忘了?若没记错,当年转业时,旅长曾提过,肖和平回到地方后,就在昌平公社担任副主任。”
    想起这位老战友,贾东鸣当即伸手按住办公桌上的电话,用力摇了几下手柄,隨后拿起听筒,客气地说道:“同志,您好。
    麻烦转接昌平公社,请肖和平同志听电话。”
    “这儿是昌平公社,您找哪位?”
    没过多久,电话便接通了,一个粗厚的中年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贾东鸣闻声,立即含笑自报家门:“同志您好,我这边是轧钢厂保卫科。
    想找贵公社的肖和平同志,劳烦您请他接一下电话。”
    那头的中年人一听是轧钢厂保卫科,当即答道:“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去叫肖副主任。”
    约莫两三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便响起肖和平带著疑惑的询问:“你好,我是肖和平。
    请问是哪位找我?”
    贾东鸣听到那熟悉又犹疑的嗓音,不由得笑了起来,打趣道:“肖二毛!你猜猜,我谁啊?”
    电话另一端的肖和平,一听这声音便觉耳熟,尤其那声“肖二毛”
    的称呼,让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几张面孔。
    他顿时又惊又喜,脱口而出:“老贾!是你小子!你不是还在部队吗?怎么从轧钢厂打电话来?难道你也转业了?不对啊……我明明听说师里要提你当团长的。”
    贾东鸣听肖和平这么说,想起自己转业的缘由,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应道:“老肖,兄弟我在高原那边,瞧那些阿三俘虏不顺眼,抄起枪就给突突了。
    老首长一生气,就把我打发回地方啦。”
    肖和平听他这般轻描淡写,深知贾东鸣的脾性,立刻意识到其中必有隱情。
    不过贾东鸣既未细说,他也不会多问,转而热情招呼道:“老贾,你转业回来多久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昌平走走,兄弟我请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相求的贾东鸣,一听肖和平提到“肉”
    字,当即顺水推舟道:“老肖,我转业后给安排到轧钢厂当保卫科长。
    这回打电话,除了跟你敘敘旧,主要也是有件事想请你帮衬帮衬。”
    得知贾东鸣在轧钢厂担任保卫科长,肖和平由衷为他高兴,连忙问道:“老贾,什么事要兄弟帮忙?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贾东鸣见他爽快,也不绕弯子,径直说明原委:“老肖,是这么回事。
    兄弟我今天刚上任,就发现保卫科的人纪律鬆散、训练懈怠,打算好好整顿一番,顺便也立立威。
    结果科里几位大队长当场就说,保卫人员是因为营养跟不上,才疏於训练的。
    这不明摆著要给我这新科长下马威吗?”
    电话那头的肖和平,在地方工作已有三年,一听便明白其中的门道,笑著点破:“老贾,我猜啊,这轧钢厂保卫科长的位子,原本该从那三位大队长里提拔。
    你这突然空降,断了人家的升迁路,人家自然要给你这顶头上司一点顏色瞧瞧。”
    贾东鸣对肖和平的分析深以为然,点头应道:“老肖,你说得对。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我得先掌握住保卫科的实际指挥权。
    只有这样,往后才能收拾那三个傢伙。
    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看能不能从你们昌平公社这儿买些肉食回去。”
    肖和平弄清他的来意,沉吟片刻,开口道:“老贾,我能帮你搞一头计划外的猪。
    不过一头猪也只能解一时之急,没法从根本上解决你眼前的难题。”
    听到肖和平的提醒,再想到自己上任首日便遭下属如此对待,贾东鸣面色凝重地说道:“老肖,让保卫科恢復正常训练,是我上任后提出的第一项决定。
    眼下对我来说,最关键的就是把这件事落实下去,先在保卫科站稳脚跟。”
    肖和平了解贾东鸣的打算后,认为这已是眼下最妥当的安排,便对贾东鸣说:“老贾!猪,你明天就能安排车辆来运,价钱就定每斤七毛,你看合適吗?”
    贾东鸣得到肖和平的答覆,当即表示感谢:“老肖!那可多谢你了,改 来市里,我一定做东。”
    肖和平闻言笑了笑,回应道:“老贾!咱们之间何必客气?等我有空时,一定去市里找你聚聚。”
    贾东鸣也笑起来,告诉肖和平:“老肖!我现在住在同锣鼓巷95號大院里的別院,你要是来轧钢厂找不著我,就直接到家里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喝几杯。”
    结束通话后,贾东鸣心情顿时舒畅不少,隨即起身离开办公桌,快步走向后勤办公室,朝里边的张国平招呼道:“张国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坐在办公室的张国平一听贾东鸣叫自己,第一反应便是科长恐怕要把採购肉食的任务交给后勤股。
    想到后勤股的实际人手,张国平不禁感到头疼,却也只能起身,跟著贾东鸣往其办公室走去。
    “科长!不是我不配合您的工作,实在是我们后勤股只有一名採购员。
    如果只是一二十斤肉,我们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若是要更多,就算您撤了我的职,我也办不到啊。”
    一进办公室,不等贾东鸣开口,张国平便抢先诉起苦来。
    张国平这番举动让贾东鸣有些不快,但他毕竟是初来乍到,手下可用之人有限,便按下情绪说道:“国平同志!我之前就说过,肉食的问题我会处理,你就別再说这些了。”
    “明天一早,你安排一辆车,亲自去昌平公社,直接找副主任肖和平,他会安排一头猪交给你运回来。
    记得按最高採购价和昌平公社办好手续。”
    张国平听完贾东鸣的交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赶忙確认道:“科长!您说的是真的?昌平公社真愿意卖给咱们一头猪?”
    贾东鸣面色一正,答道:“国平同志!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明天早上你带两个人去昌平公社,务必把猪运回来。
    我希望后天中午,咱们保卫科食堂能给大家加个肉菜。”
    说到这里,贾东鸣略作停顿,又补充道:“另外,考虑到大家都缺油水,你通知科里同志,明天记得多带一个饭盒,可以打一份菜带回家,让家里人也尝尝。”
    贾东鸣上任第一天就为科里爭取到一头肥猪,一旦消息传开,科里同志必然会认可这位新科长。
    这也意味著,陈建飞试图架空贾东鸣的打算,恐怕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