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一大妈忆起贾张氏午间向眾人分说的话,语气里掺著几分酸意,说道:“听贾张氏讲,43年贾有財带著贾东鸣上街买粮,撞见鬼子当街 。
    贾有財只顾著躲藏护粮,竟把同去的贾东鸣给弄丟了。”
    “今日中午,贾张氏为別院分出去的事还闹了一场,后来听杨瑞华说新住户名叫贾东鸣,长相与贾东旭十分相似,她立刻就不闹了,一口咬定那就是她丟了多年的大儿子。”
    “母子相认后,贾张氏便掏钱让阎家老三去厂里叫回秦淮茹,让她去別院打扫。
    你下班前,贾东鸣还买了一大块五花肉和一只鸡,说是晚上要包饺子。”
    说到此处,一大妈想起这些年夫妻二人盘算著让贾家养老的打算,轻轻嘆了口气,劝道:“当家的,贾家有贾张氏在,本就靠不住。
    如今又多出个贾东鸣,不如就依老太太从前说的,让柱子给咱们养老吧。”
    贾张氏的为人,易忠海岂会不知?他当初选中贾东旭,一是因为师徒名分,二是看中这徒弟的品性。
    谁知一场意外,竟让这养老人选没了。
    想到这些年在贾家身上的投入,若就此放弃,易忠海实是不甘。
    他心烦意乱,摆摆手道:“这事不急,再看看。”
    灶台边,棒梗和小当眼巴巴望著锅里浮起的饺子,不住地咽著口水。
    小当扯著秦淮茹的衣角,软声道:“妈,饺子啥时候好呀?小当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若是往常,贾张氏早该骂小当是赔钱货、也配吃饺子。
    可今日有贾东鸣在,她非但没骂,反倒觉得眼前这幕格外温馨。
    棒梗也盯著锅里,咽了咽口水问道:“妈,还要多久?我也饿了。”
    秦淮茹见饺子已浮起,便笑著吩咐:“你俩先去洗手,饺子这就好了。”
    待两个孩子转身,她便用笊篱將饺子捞起,一一装盘摆上桌。
    看著桌上几大盘满满的饺子,秦淮茹想起易忠海,转头问贾张氏:“妈,咱们饺子这么多,要不要给一大爷家送一盘?这些年他没少照应咱家。”
    贾张氏瞪了秦淮茹一眼,没好气地数落:“送什么送!那老绝户每月九十九块工资,什么吃不上?咱家好不容易吃回饺子,凭啥给他送?”
    贾东鸣听著二人对话,想起剧中易忠海既想让贾家养老、又不愿自己出钱,屡次號召全院给贾家捐款的事。
    他於是问贾张氏:“妈,刚才弟妹说易忠海这些年常帮衬咱家,他是怎么帮的?”
    贾张氏一听,立刻笑道:“东鸣,那老绝户想让你弟弟给他养老,又捨不得掏自己的钱,就开全院大会让大伙儿给咱家捐。
    钱是大家出的,却想叫咱们念他的好?门都没有!”
    贾东鸣又问:“那这些年下来,总共捐了多少,妈你可记得?”
    贾张氏向来只进不出,钱到了她手里就別想再拿出来。
    她以为贾东鸣在打这笔钱的主意,连忙护紧道:“东鸣,那可是妈的养老钱,你可別动心思!”
    贾东鸣听完贾张氏的话,想起她平日的做派,带著几分不快说道:“妈,我每月工资一百多块,转业时部队还发了一笔安置费,难道我会图你那点钱吗?”
    真是本性难移!一听贾东鸣手上有转业发的钱,贾张氏贪財的性子立刻冒了出来。
    她两眼放光,急忙问道:“东鸣,部队给了你多少?要不把钱放妈这儿,妈替你收著,將来给你说媳妇用。”
    贾东鸣见贾张氏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心里一阵无奈,转头问秦淮茹:“弟妹,这些年院里给咱们家捐过多少次款,总共捐了多少钱,你清楚吗?”
    秦淮茹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答道:“大伯,院里前前后后捐了十三回,具体数目我不太清楚,但三大爷那儿应该有帐,每次都是他记的。”
    贾东鸣沉吟了一会儿,对秦淮茹说:“弟妹,一会儿你送盘饺子给一大爷,顺便去三大爷家,把捐款的明细要来。
    明天我买点东西,咱们按户把院里的钱还回去。”
    “东鸣!你说啥?”
    贾张氏一听要退钱,顿时急了,“那些钱是他们自愿给的,咱们凭本事得的,凭什么退?”
    贾东鸣脸色一肃,语气加重:“妈,你真以为大家是心甘情愿捐钱的?再说,我现在是轧钢厂保卫科长,要是厂里知道咱们家一直收院里捐款,我的脸往哪儿放?领导说不定会觉得我仗著身份逼人捐钱,到时候这科长还当不当了?”
    “还有,要是钱不退,以后院里谁找我办事,我办了还好,要是不能办——比如违反规定的事——人家反手就说咱贾家白眼狼,收了钱不帮忙。
    这名声你背得起吗?”
    贾张氏被贾东鸣一连串的话问住了,这才想起眼前的大儿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小儿子。
    想到贾东鸣现在的身份,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下来:“东鸣,妈不是那意思,妈是怕你乱花钱……”
    一旁的秦淮茹见婆婆在大伯面前突然变得这么老实,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贾东鸣知道贾张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便不再多说,只道:“行了,这事我来处理。
    你先过来吃饺子吧。”
    一听到饺子,贾张氏立刻把退钱的事拋到了脑后,快步走到桌边,端起盘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秦淮茹按贾东鸣的吩咐,端著一盘饺子来到易忠海家门外,朝里唤道:“一大爷,一大妈,在家吗?”
    正要吃饭的易忠海应声道:“在呢,淮茹啊,有事吗?”
    秦淮茹掀帘进屋,笑著对坐在桌边的易忠海说:“一大爷,今天家里包了饺子,棒梗他大伯让我送些过来,谢谢您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应。”
    易忠海看见那一大盘饺子,有些意外,客气道:“你们家包回饺子也不容易,留著自己吃多好。”
    秦淮茹把盘子放在桌上,回道:“一大爷,棒梗他大伯买了五斤五花肉、十斤白面,今天包了很多,这些您和大妈先吃著,盘子我过会儿来拿。”
    易忠海想起阎埠贵白天说的话,顺势问道:“淮茹,听说棒梗的大伯是咱们厂新来的保卫科长,是真的吗?”
    秦淮茹笑了笑:“一大爷,今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不是跟您说在小食堂门口碰到一个特別像东旭的人吗?那就是棒梗的大伯。”
    易忠海目光动了动,语气感慨地说:“东旭走后,你们家日子一直紧巴巴的,现在他大伯回来了,你们总算有个依靠了。”
    秦淮茹想起贾东鸣答应今后照顾家里,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期待,对易忠海说:“一大爷,锅里还煮著饺子,我得先回去了。”
    从易忠海家出来,秦淮茹没直接回贾东鸣那屋,而是穿过月亮门,来到阎埠贵家门前,朝里问道:“三大爷,您在家吗?”
    阎埠贵在屋內分配咸菜时,听见秦淮茹在门外叫唤,以为对方是来邀他用餐,便兴冲冲迎至门边,含笑问道:“淮茹啊,我在呢!你找我有事?”
    秦淮茹瞧见阎埠贵出来,记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带笑说明:“三大爷,这些年院里给咱们贾家凑钱,您是不是每回都记了帐?”
    阎埠贵原以为秦淮茹是请他去贾东鸣家吃饭,没料到她竟是来问捐款记录。
    一向会盘算的阎埠贵一听便猜出几分缘由,赶忙应道:“淮茹,帐是记了的,你要这做什么?若不著急,我等会儿找出来给你送去。”
    秦淮茹听罢笑著解释:“三大爷,是棒梗他大伯想要。
    麻烦您帮忙找找,我过会儿来取。”
    望著秦淮茹转过月亮门走远,阎埠贵想到她刚才的来意,脸上不禁露出喜色,急忙转身回屋。
    坐在饭桌旁的三大妈见阎埠贵一脸高兴,好奇地问:“当家的,秦淮茹找你什么事呀?”
    阎埠贵没直接回答,先走进里屋取出一本册子,这才笑著对三大妈说:“媳妇,秦淮茹来要当年院里给贾家捐钱的帐本。
    我琢磨著,贾家老大八成是想把大伙捐的钱都退回去。”
    三大妈一听捐出去的钱有可能拿回来,顿时也喜上眉梢。
    可想到贾张氏平日的样子,她又有些怀疑:“当家的,贾张氏那么抠门,进了她口袋的钱还肯吐出来?”
    阎埠贵摇摇头,笑著分析:“这你就不懂了。
    贾家老大可不是贾东旭,未必会全听贾张氏的。
    再说了,人家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让秦淮茹来要帐本,肯定是不愿意有人拿捐款的事以后找他帮忙。
    退了钱,也就没人能说贾家是白眼狼了。”
    说到这里,阎埠贵想起贾东鸣买了五花肉的事,一边朝外走一边说:“媳妇,你之前不是说贾家买了一大块肉吗?我现在把帐本送过去,说不定还能蹭上两口。”
    “三大爷,这是上哪儿去啊?”
    阎埠贵刚走到中院,身后就传来傻柱的叫声。
    阎埠贵停下脚步,看见傻柱手里拎著个网兜,便笑著说:“傻柱,你还不知道吧?东旭他大哥回来了!”
    傻柱今天中午和晚上都有招待任务,趁机装了两饭盒荤菜,正想著回院里在秦淮茹面前炫耀一番。
    听到阎埠贵的话,他一脸疑惑:“三大爷,贾东旭哪儿来的大哥?我怎么从没听东旭哥提过?”
    阎埠贵瞥了眼傻柱网兜里的饭盒,岔开话题问:“傻柱,你这饭盒里装的什么菜?闻著可真香。”
    傻柱哪会不明白阎埠贵的意思,但心里惦记著贾家的事,只好咬咬牙,从网兜里掏出一个饭盒递过去:“三大爷,这是厂里小食堂招待剩的菜,您要不嫌弃,这盒给您。”
    “不嫌弃不嫌弃,哪会嫌弃呢!”
    阎埠贵赶紧接过饭盒,客气两句,隨即朝西厢房喊道:“媳妇!你出来一下。”
    三大妈听见喊声,放下碗筷走出来,看见阎埠贵手里的饭盒,高兴地问:“当家的,叫我什么事?”
    阎埠贵把饭盒塞给三大妈,嘱咐道:“媳妇,这里头的菜你找个盆装好,晚上热了再吃。”
    顿了顿又说:“柱子刚才问贾东旭大哥回来的事,我得去贾家一趟,你就跟柱子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三大妈立刻会意,掂了掂手里的饭盒,乐呵呵地对傻柱说:“柱子,是这么回事,今天中午你们厂里……”
    阎埠贵拿著帐本,很快走到贾家院门外,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深吸了几口空气中飘荡的饺子味儿,隨即快步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