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上岸,找路

    冷零明白了。
    他在海里生活,没有陆地上的货幣。
    “没有。”
    他语气平板,理直气壮,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的那兵丁浑不自在。
    “小兄弟,你是从海上来的修士?还是……海客?”
    海客,是沿海一带对与海族有往来,或常年漂泊海上修行之人的泛称。
    这类人,往往身怀异术,亦持有海中之物。
    冷零点头:“嗯。”
    兵丁眼神动了动,又看了看那几颗鹅卵石,道:“那这个,是海灵石?”
    冷零没否认:“嗯。”
    “行吧……”兵丁见他人畜无害的,又是初来乍到,收了石头就不再阻拦:“行了,进去吧进去吧,记得守城里的规矩。”
    青石城內很繁华。
    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
    行人摩肩接踵,有粗布短打的凡人,也有身著各色道袍,气息不弱的修士。
    冷零赤脚走在街上,他走得很慢,看过两旁的店铺。
    卖包子的,打铁的,裁缝铺,客栈,茶楼,药铺……
    “掌柜的,行行好,帮我们请一下大夫吧!我娃他爹出海回来就昏迷不醒,浑身发烫,餵了药也不管用!”妇人哭著道。
    “哎呀,婶子,这不是请不请的问题,主要是你家男人那问题都陈年病根了,你们又拿不出钱抓药,我能有啥办法?”掌柜为难道。
    有围观的人嘖嘖:“婶子,別哭了,这你不是赶上了,那位各处游歷的小神医,医术高明,心肠也好,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还不收钱!今天就来这儿了!”
    “是啊,就在城西土地庙旁边支了个摊子,太阳落山前走,你现在赶紧带著你家男人过去候著,去的早了,就能早点治!”
    小神医?
    冷零停住脚步。
    他朝不远处的肉摊看了看,改了方向,朝城西走去。
    土地庙很好找,就在城西城郊的一片相对空的场地上,庙宇不大,香火也不算鼎盛。
    今日,庙旁的空地上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衣衫朴素,面带愁苦的百姓,扶老携幼,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境况不佳的低阶修士。
    队伍最前方,摆著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坐著个青年。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天生带著几分玩世不恭。他穿著一身靛蓝劲衣,腰带繫紧,衬得腰很窄,木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这些,还有一块惹眼的板砖。
    此刻,那青年嘴角正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歪嘴邪笑,低头为一个面色蜡黄的老者把脉。
    他三指搭在老人腕上,片刻后收回,从桌上的纸包里拈出几样晒乾的草药,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一边包好递给老人,一边嘴里交代著:
    “大爷,您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湿邪入体,草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药丸每天睡前服一粒,少食油腻,多晒太阳。”
    “谢谢小神医!谢谢小神医!”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想要放下。
    青年——夏熠,笑著推拒:“说了不收钱,您留著买点好的补补身子。下一个。”
    冷零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著。
    是他。
    夏熠很忙,一个接一个地诊治病人,几乎没抬过头,遇到穷苦的,不仅不收钱,还会从自己的布囊里掏些乾粮跟银两递过去。
    “小神医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小神医几针下去,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
    终於轮到了药铺里那位抱著昏迷丈夫的妇人。
    她哭诉著丈夫的症状,夏熠检查后,眉头微皱,取出一套银针,在男人几处穴位刺下,又餵他服下一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
    没过多久,男人便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高烧已退。
    妇人泫然喜泣,又要下跪,被夏熠扶住。
    处理完这一例,夏熠又接诊了十来位,才有閒暇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下一个病人身上——
    四目相对。
    夏熠的表情,僵住了。
    异色的瞳孔,映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眼营养不良的身体,破烂带灰的衣服,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注视著他。
    夏熠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跡。
    “你……”青年张了张嘴。
    冷零眼眸无波,微微偏头。
    隔著喧囂的人群,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夏熠倏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歪!
    “我……靠……”夏熠喉咙里挤出两个短促的音节。
    周围等待看病的百姓和几个还没离开的低阶修士,都诧异地看向突然失態的小神医。
    夏熠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捡起掉在桌上的笔,手指发颤。
    他扯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对排队的人道:“各位乡亲,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今日义诊先到此为止,剩下的各位,明日同一时间再来,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草药、银针、瓷瓶,还有那块写著“德”字的板砖,一股脑扫进隨身的布囊里。
    “小神医,这……”
    百姓们感到遗憾,可见夏熠神色確实有异,也都很体谅,只是离开时,不免多端量了几眼那个身上破破烂烂的少年。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夏熠三两下打好包袱,一把扛在肩上,衝到冷零面前。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將冷零看了个遍,从他还沾著沙粒的赤脚,到破烂的衣衫,再定格在那张过分清秀又木然的脸上。
    “小鯊鱼?”
    夏熠问,“是你吗?真的是你?你也来了?”
    冷零只回了两个字:“庸医。”
    这一声庸医,击碎了夏熠最后一丝怀疑。
    “我靠!真的是你!”
    夏熠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他一把將冷零抱住,对方瘦的硌人,浑身冰凉。“你怎么……你这身打扮……”他语无伦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冷零额头抵在他锁骨窝,慢吞吞地回答:“上岸,找路。”
    ”听到有人说小神医,就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