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冷劲竹,你没有心

    在段折阳当年刚被鬼寄生不久时,他师父试过很多次驱逐、封印、包括谈判。
    效果呢,都没用。
    那东西,就像长在段折阳魂魄里了,剥离它,段折阳可能也得死。
    老天师说,这是孽缘,也可能是机缘,让段折阳自己找到共存之法……而后在段折阳十八岁那年,这只鬼,爬了他的床。
    段折阳年轻气盛,被烦了几通,也气了,把这求欢的鬼往床板子上一按,衣服一掀——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云雨巫山。
    结果。
    共存之法,就特么这样给找到了。
    在这之前,段折阳一直在喝符水,拜祖师,勤勤恳恳炼各种功法,维持这种共生状態的平衡。
    这个发现给段折阳气笑了。
    老子喝了这么多年符水,还顶不上这鬼爬一次床?
    他撑在男鬼上头,那鬼身体还颤著,眼神对不上焦,都这样了,还来缠他的腰,问要不要继.xu。
    继.续?
    继.续个屁!
    跟一个鬼?还是男鬼?
    从十八开始,一直到现在的二十岁,段折阳不知道跟这男鬼睡了多少次,大多时候都是对方自己爬床。
    喔,到了十九岁的时候,男鬼终於告诉了他名字。
    他叫九幽。
    ……
    九幽一语道出冷道成在幽冥界的尊號。
    冷道成面色不变:“你,来自幽冥?”
    幽冥界的人,认识他倒不奇怪。
    他当年跟幽冥界主的关係,还挺铁。
    具体情况么,是幽冥界主想去追人家天宫上一位位高权重的仙子。
    没证道为天帝之前,冷道成有个“三界街溜子”的称呼,意思也很明显,哪里都逛,无处不在。
    幽冥界终年不见日月,天空是永恆的暗紫与幽蓝,忘川河蜿蜒流淌,河畔血红的彼岸花海无边无际。
    空气里,有的也只是亡魂低语和冥风呜咽。
    那会儿,头戴十三旒帝冕,身著绣有百鬼夜行图黑色袞服的幽冥界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幽冥座上,小鸟依人靠在冷道成肩头嗷嗷哭:
    “冷劲竹……我给她送了那么多彼岸花,她为什么骂我脑子有病啊……我只是想让她看看这些彼岸花很漂亮而已啊……呜呜呜呜呜呜。”
    鼻涕跟泪糊了冷道成一身。
    黑色的宫殿空旷恢弘,屏退那些鬼臣阴將,偌大的主殿只剩两人,幽冥鬼火映的四处影影绰绰。
    一身红衣,雪发垂肩的冷道成翻著幽冥界的小本本,道:“那你確实有病。”
    幽冥界主哭的更凶,帝冕都歪了:“那可是本界主亲手去折的……!全都给我退回来了,她还让侍童传话给我…说『冥主再送这些阴森死气之物,便不必往来』。”
    “你们活人,尤其是你们修士,不是更懂这些风花雪月吗?你快帮我分析分析,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骗鬼呢!”
    幽冥界主不信,“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招姑娘喜欢?好歹你也是圣羽仙君,跟清蘅仙子见过面,肯定知道怎么討姑娘欢心!”
    冷道成:“本座不需要討谁欢心。”
    “还有,我修的是无情道。”
    幽冥界主:“……”
    “冷劲竹,你没有心。”
    “嗯,空心。”
    幽冥界主扭一边儿哭去了。
    清蘅仙子,执掌命运长河,仙姿卓绝,清冷疏离。
    后面,幽冥界主天天用传讯符骚扰冷道成发牢骚,不是哭就是乐,马上出毛病了,冷道成烦了,顺水推舟帮了一把,带著清蘅仙子下了一趟幽冥界,自己站在中间,亲自看两个人交流。
    可能幽冥界主那傢伙实在厚脸皮,硬是花了几万年时间,把仙子追到了手,待冷道成证道为帝后,听说,他们连孩子都有了。
    幽冥界主乐呵的像吃了屁,到处宣扬:“幽冥玄煞弒天尊圣羽仙君是我铁哥们儿!好兄弟,在心中!”
    ——“吾幼时在无归崖处,远远瞧见过您一眼。”
    九幽道。
    “……吾乃碧落黄泉处,幽冥司主。”
    “幽冥司,掌轮迴渡口,审善恶业果。”冷道成看著他,“司主之位,非大功德、大毅力、大神通者不可居。”
    “你说你是幽冥司主,如何证明?”
    九幽回道:“我父王是上任幽冥界主,母亲是天界清蘅仙子…父王说,按照辈分,我应唤您一声叔叔……我叫九幽。”
    空气陷入沉默。
    原来是关係户。
    当然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冷道成嘶了一声,摸了摸山根。
    果然是要来一锅大乱燉了,连修真界幽冥之地的幽冥王之子都来了。
    “幽冥王呢。”
    “…父王已陨落多年。”
    “清蘅呢?”
    “母亲年迈已衰,早已回归天界。”
    冷道成皱眉,“那幽冥界,如今由谁掌控?”
    “由大哥执掌大权,其余几位兄长,蒞位各部司法。”
    山林中的空气,倏忽凝重不少。
    月光被层云遮蔽,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山风吹过林梢的呼啸。
    冷道成的神色,也在此刻终於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变化。
    周遭温度骤降。
    他的目光径直穿透夜色,落在段折阳那双跳动著幽绿鬼火的瞳孔深处。
    “幽冥王,陨落?”他重复了一遍。
    那个曾在他肩头哭鼻涕的厚脸皮傢伙,死了?
    那个统御万鬼,执掌幽冥,与天地同寿的冥界之主,竟也会陨落?
    “是。”九幽那重叠迴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沉的悲愴,“三百年前,轮迴井异动,有外域邪神企图染指生死轮迴,父王为护轮迴不崩,以自身神魂为祭,修补轮迴井裂痕。”
    “母亲那时正在闭关衝击更高境界,闻讯赶来时,父王已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缕残念,嘱託大哥继承界主之位……守住幽冥。”
    山风更疾。
    半晌。
    九幽才再开口。
    “母亲自那之后,便回了天界,再未踏足幽冥。”
    “她说,幽冥处处都是父王的影子,她……受不住。”
    冷道成没有言语。
    情之一字,便是神仙也难逃。
    清蘅仙子与幽冥界主相伴数十万载,一朝生死相隔,那种痛楚,他虽未亲身经歷,却能想像。
    “那你为何会在此处?”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幽冥司主,即便陨落转世,也不该沦落到异世与凡人共生,还……”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段折阳那张写满无辜的脸。
    “还被个道士给睡了。”
    九幽:“……”
    段折阳瞳孔中的鬼火晃动了一下。
    那张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了多种神情——三分羞恼,三分无语,还有四分“这事能不能別提了”的崩溃。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九幽一时失语,似乎在组织语言。
    “父王陨落后,幽冥界並未完全太平。”
    “大哥虽继承了界主之位,但几位兄长对权柄各有心思,幽冥暗流涌动。”
    “我时任幽冥司主,掌轮迴渡口,审善恶业果,百年前,在巡查一处偏远轮迴通道时,遭遇了伏击。”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伏击我的,是几位兄长派来的人马,他们觉得我碍事,想让我意外陨落,彻底消失。”
    “那一战,我肉身崩毁,神魂重创,侥倖逃出几分魂魄,坠入人间。本想寻一处静地休养,等待时机回归幽冥……眼前却白光一闪,流入一处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