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和沙瑞金的谈话(续)

    听到沙瑞金那带著急切和决断的问话,寧方远心中更加篤定。他知道,沙瑞金已经迅速抓住了重点,並且默认了由他和祁同伟主导此次营救行动。
    他脸上保持著凝重的神色,回答道:“瑞金书记,您放心。祁同伟同志反应很迅速。根据技术追踪,光明分局的局长程度,目前正独自驾车,带著白景文同志前往一个未知地点。 不过,祁同伟同志已经亲自带队,跟在了程度的车后面,保持距离监控。”
    他特意强调了“亲自带队”和“跟在后面”,既展示了己方的掌控力,也暗示了行动的谨慎和周密。
    “祁同伟同志那边已经承诺,一旦確定了程度最终的目的地,会立刻將具体位置发过来。”寧方远继续说道,目光看向沙瑞金,“说不定,等下我们俩,也得活动一趟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沙瑞金眉头一挑,立刻明白了寧方远的弦外之音:“你是说……李达康可能会……”
    寧方远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冷意:“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程度那边得手,或者事情败露,李达康很可能会亲自出面干预,甚至动用他京州市委书记的权力,调动京州市局的警力来混淆视听、施加压力。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比较复杂。祁同伟同志虽然立场坚定,但面对某些人和来自京州市局的直接压力,不一定能完全顶得住。 毕竟,涉及到跨区域和级別的问题。”
    他这是在提前给沙瑞金打预防针,也是在为后续可能需要沙瑞金这位省委书记亲自出面镇场子做铺垫。
    停顿了一下,寧方远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不过,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京州市局的警力暂时还没有异常调动的跡象。”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暗示了他们同样监控著李达康可能调动的力量。
    得知寧方远和祁同伟已经做了如此周密、甚至预料到对方可能反应的安排,沙瑞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於稍微鬆弛了一些。他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严峻之色缓和了不少。事已至此,著急无用,他选择了信任寧方远和祁同伟的专业能力和政治嗅觉。
    “方远同志,你们考虑得很周全。”沙瑞金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那就等同伟同志的消息吧。”
    紧张的气氛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谈论那个令人揪心的话题,仿佛默契地给了彼此一个缓衝和思考的时间。沙瑞金示意保姆重新泡了茶。
    裊裊茶香中,两位汉东省的最高领导者,竟然聊起了家常。话题绕开了错综复杂的政局,落在了子女教育、业余爱好这些平常琐事上。沙瑞金问起寧方远孩子在求学的情况,寧方远则关心了一下沙瑞金孙辈的趣事。这种看似隨意的閒聊,在这种极其紧张和微妙的时刻,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信任建立和情绪调节的方式。它冲淡了之前的凝重,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从纯粹的公事公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为高处不胜寒者的微妙共鸣。
    他们看似在閒谈,但耳朵和心思,其实都紧紧系在那部即將响起的电话上。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在茶香和低语中悄然流逝。
    终於,寧方远放在茶几上的那部保密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急促而轻微的震动声。
    几乎是同时,沙瑞金和寧方远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去!客厅里那点閒聊產生的轻鬆氛围瞬间荡然无存,空气再次凝固。
    寧方远迅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正是祁同伟。他按下了免提键,让沙瑞金也能清楚地听到。
    “省长!”祁同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行动中的紧迫感和一丝如释重负,“目標车辆已到达目的地!是位於光明区东部的『君悦酒店』! 程度刚刚停车,正扶著一个人进入酒店大堂,从身形和穿著判断,应该就是白景文!白书记似乎处於无意识状態,被程度架著走!”
    “君悦酒店……”寧方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地点,和沙瑞金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手,瞬间就明白了对手的意图。选择酒店,而非更偏僻危险的地点,说明李达康和程度的主要目的,恐怕不是要白景文的性命,而是想用更阴损的方式——比如製造“嫖娼”或“生活作风”丑闻——来彻底毁掉白景文的政治生命,同时给予沙瑞金沉重一击。
    这对於沙瑞金和寧方远来说,虽然依旧恶劣,但至少白景文的人身安全暂时应该不会受到直接危及。这让他们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同伟,干得好!”寧方远沉声命令,语气果断,“你听著,现在立刻分两步走:第一,派人盯紧程度!等他离开酒店后,安排精干小组秘密跟上,看他去哪里,和谁接触! ”
    “是!”祁同伟应道。
    “第二,等程度一离开,你立刻指挥现场的行动组,进入君悦酒店! 找到白景文同志所在的房间,迅速控场! 清理掉房间里可能存在的任何『道具』和『人物』,確保现场乾净,保护好白景文同志,同时注意收集和固定证据!动作要快,要隱蔽!”
    “明白!省长,我马上安排!保证完成任务!”祁同伟的声音充满了决心。
    “好,隨时保持联繫。”寧方远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客厅里重新陷入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沙瑞金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也鬆开了。他最担心的那种最坏情况没有发生,而寧方远和祁同伟的部署,显然已经掌控了局面,甚至可能反將一军,拿到对方的把柄。
    “方远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异常清晰,“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
    这句话说得简单,但其背后蕴含的分量,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感谢寧方远通报消息,更是感谢他及时、有效的部署,保住了白景文,也避免了他沙瑞金陷入政治上的巨大被动和难堪。这份人情,实实在在,沉甸甸的。
    寧方远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摆了摆手:“瑞金书记言重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保护干部,打击犯罪,维护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態,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话虽如此,但他知道,沙瑞金这句“谢谢”,以及其中隱含的人情债,对他未来的道路,將会產生难以估量的积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