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鱼

    “若能叫你如此想,可得记我一个大功。”宓之笑。
    方才她说的那句其实並不是什么刻意美言,易地而处罢了。
    若她是宗凛,想得天命所归,那这样的想法应该也避免不了,再正常不过。
    不过能自断这想法为没良心,对於一个素日狠厉性绝,杀伐果断的人来说,还是挺叫人意外的。
    她刚刚就是在想,一个有道德底线,会自发內省的君,对百姓而言,应该不是坏事。
    俩人保持著一抱一搂的姿势长时间没说话。
    沉默,安静,但却是叫人觉得舒服。
    此时正下午,外头天朗气清,坐榻临窗,阳光暖意微斜。
    俩人最后挨著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
    路上奔波好几日,再是不累也抵抗不了放鬆的机会。
    不过这一觉下来,宗凛睡后的感觉很难评说。
    手长脚长坐榻不好容下不说,胸口还沉沉压著一个脑袋。
    他是被难受醒的。
    醒来时宓之还在睡,他看了会儿,没叫起,把人抱榻上后就自个儿到外头驛舍逛游去了。
    他们这一行人之所以正下午停留在驛舍没再往前走,主要是因为接下来的行程要换船。
    付兆丰和程守已经提前把大宗的东西带上货船让这些先出发。
    剩余的人隔日一早再走。
    宓之醒时快傍晚了,偏头一看,金粟在旁守著。
    “主子醒了。”金粟笑著走近。
    “金粟……我睡饿了……”宓之眨眨眼,睡太久,感觉都睡迷糊了。
    “奴婢就知道,您先醒醒神,待会儿金穗就提膳来。”金粟笑著小声道:“这儿的驛丞会来事,王爷都说一切从简,他还想著討好您,知道您爱吃鱼,所以特意备好了时令上的刀鱭,还挑了县城里最好的厨子过来做的,说是这春水第一鲜得了脸,能有幸叫您尝到。”
    確实是夸张,但王爷默许了。
    这东西贵重到什么地步?那几乎离水就死,味道最佳时就在清明前后十天。
    明日就正是清明,这確实是真赶上了。
    “就我这儿有?”宓之反问。
    “这……这还真不清楚,奴婢待会儿去问问。”金粟沉思:“不过奴婢想著应该是,且不说这东西贵重,再者那驛丞说到底还是有些急功近利,估摸想著討好您最直接。”
    宓之起身往外走:“天还早,先去瞧瞧吧,若真只给咱们备了,那你便拿著银钱带两个护卫去县里酒楼瞧瞧,一家没有多跑几家,买回来也叫其余大人们尝个鲜。”
    而后一顿隨即补充:“不必训斥驛丞也不必瞒著诸位大人。”
    金粟一愣,反应过来立刻应是。
    宓之点点头。
    屋里待得有些闷,宓之出屋透气。
    这驛舍不大,就两进两出的院子,庭院里植著一棵海棠,宓之站楼上一伸手就能摸到。
    宗凛从外头一身汗回来,手里还拎著鱼篓,行至树下,海棠树轻轻晃,一些花瓣顺势而落。
    宗凛抬头往上看,然后就看到三娘冲他笑。
    “去哪了?醒来就不见你。”宓之手倚栏撑著脑袋看他。
    宗凛没上来,就在底下隨意擦了擦汗:“下水游了一圈。”
    哦,原来不是汗,是水。
    “这会儿湖水河水应该都不算暖吧,待会儿叫张太医给你瞧瞧。”
    宗凛没说话,擦乾净走上来,然后捉著宓之的手往自个儿胸口里头放。
    热腾暖和。
    “体质好。”他挑眉。
    “得意什么,体质好也得瞧。”宓之顺势捏一下又拍一下:“换身衣裳,里衣还是有点湿。”
    宗凛嗯了一声拉著人进去:“那你给我找。”
    他换下的是宓之之前做的里衣,而后换上的还是宓之做的。
    “我这手艺看来还是没生疏,你穿著真好。”这话是夸人还是夸绣工弄不清,反正都夸吧。
    宗凛点头。
    是好,舒服。
    “我方才去外头看了,这地儿的县令会办事。”宗凛抿了口茶。
    “好吧,二郎原是体察民情去了,去的村里头?”宓之问。
    “嗯。”
    宗凛点头:“村里有几家村民屋子木头看著挺新,问了几句,说是去岁冬日县令给低价卖来补的,扛过了那几日大雪。”
    “听著不错,这县令是叫什么名儿?”宓之又问。
    “侯武德。”宗凛笑了一下:“挺好,还担心我不知道经了雪的木头长什么样。”
    付兆丰和程守提前来备船,再是低调,动静也不可能太小。
    但凡上心多打听,还是能猜出来要来的是谁。
    他们一行到这也半天了,这侯武德依旧没露面,不是不敬,而是识数。
    出行一事,宗凛没提前知会,他就当不知道。
    再之后,估摸又算到了宗凛的性子,所以木头一事也算在內。
    “那这侯县令真是猴精。”宓之嘖嘖嘆:“想来,给村民补屋一事確实做了,是怕你看不出来不知道,这才特意来这一出?”
    宗凛亲临此地,但凡作出点好功绩总想叫人知道。
    人家没错,並且这事办得还很有头脑。
    “官员考课一事等这回回王府就细办。”宗凛沉声定下。
    单独外出是看民情,但会下水其实是意外。
    这回鱼虾肥美,大规模的春耕还没开始,村头小河边百姓忙著捕鯽鱼,村中好手都去。
    人一多,一个拉一个的,估摸是有人拉错了,把宗凛一道拉下了河。
    宗凛也没太在意,顺势帮就帮了。
    村民热情,帮完后还分他几条,原本没想要,不过又想著凌波院的鯽鱼汤好喝,最后还是带回来了。
    鯽鱼被程守拿到后厨,做一大锅鯽鱼汤应该没问题。
    “待会儿分给仇引他们。”宗凛和宓之说。
    “那可巧,今儿就让他们吃全鱼宴得了。”宓之笑著把刀鱭一事说给他听。
    听完,宗凛就看著宓之笑。
    问他笑什么,他就说了一句:“三娘心思最周全。”
    这夜的伙食算是出行这几日最好的了。
    用膳时司农署的人好奇隨意一打听,然后就有点不敢动筷了。
    王爷亲自打来的鯽鱼,夫人特意买的刀鱭……
    “用吧,用吧,你们不吃我可全吃了。”仇引看明白了,看明白后他就先动筷。
    笑呵呵地,真是,谁跟吃的过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