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冷风

    府医这话的意思基本明说了。
    薛氏確实是得了风寒不错。
    可本质上是因心里出了问题。
    长期的压力和忧恐直接让身体內里愈发显弱。
    说是伤脾伤肾,可事实上就不能单独看。
    心肝脾肺肾,五臟牵一髮而动全身,都会受此影响,只是看影响多少罢了。
    这一亏损,所以才致风寒之气入体却一直好不全。
    喝过药后眼皮子发沉,薛氏得多臥床休息,临睡前又问世子在哪。
    风寒还是很容易过病气的,这几日她得儘量少见孩子。
    “在后园子乔嬤嬤和几个奶娘陪著玩,也不知从哪听来的閒话,自个儿翻著土拔草,说要找药材给您熬药,让您快点好。”孔嬤嬤不住抚摸她的手,心疼啊:“您就快些好吧,就当是为著咱们小世子的一片孝心可好?”
    薛氏听著,眼眶有些红,偏过头,一时间喉咙有些发紧。
    许久,她点点头:“会好的。”
    不知道能不能好成,可若不好,三郎能放心交给谁?
    她一个都不放心。
    宓之从锦安堂往回走,临走时隨意打量了一下周围伺候的人。
    不说个个,但大部分人脸上都有点鬱闷苦气。
    也正常,为主子苦,为自己苦。
    宓之这一瞬间其实想到的是刚进宗凛后院那年。
    那时候的锦安堂……
    得势和失势给人的感受就这么直观。
    “主子,王妃这一病,只怕得养好一段时日。”金粟低声。
    宓之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天,昨夜雪就下了不到半个时辰,今日出了太阳,基本上都化了。
    “回去吧,这妖风吹著脸有点冻。”即便穿著大氅也没办法。
    只是不巧,今日这妖风,宓之可能还要再多吹会儿了。
    路口看见孟氏,宓之挑了挑眉笑:“妹妹等我?”
    本来早该离开的人现在还留在这儿,这儿不临湖不临园,要说是赏景也有些牵强。
    孟氏抿唇,微微福礼:“娄夫人安。”
    算是默认在等了。
    “姐妹之间何须多礼。”宓之笑:“妹妹寻我何事?”
    宓之原是想著,孟氏可能是想说下头哪哪伺候得不好这一类告內管苑状的话。
    又或者是借话交好一类的。
    不过显然,宓之想错了。
    北风呜呜刮,孟氏看著她,半晌,莫名问了一句:“娄姐姐,看著王妃今日情形,您是不是很得意?可这有什么得意的呢?王妃如今情形您不觉得胆寒吗?都是女人,您为何……为何就偏要步步紧逼呢?”
    ……宓之偏头看过去。
    身旁金粟先皱眉厉声:“孟姨娘,您说话可要注意分寸了,教训我家夫人这话是您该说的?”
    孟氏其实不是教训,而是真询问,她抿唇,手因为紧张还紧紧攥著,眼神则直直看著宓之。
    后宅谁不知道,是王爷去了锦安堂之后王妃才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而在这之前,王爷先去的,是凌波院。
    这里头的因果真的很难不让人展开联想。
    但再怎么联想,绕不开的都是娄氏的盛宠与特殊。
    从没有哪家的妾室如她这般从来没有。
    並不用王爷怎么强调,所有人都知道,像这样的宠爱日后绝不会再有。
    “孟妹妹有颗以己度人的玲瓏心,真是体贴。”宓之看向她。
    然后下一刻,话音一转:“妹妹觉得我现在很得意,想来…应是妹妹在心里已经无数遍畅想过,若你是我,你现在会很得意。”
    “所以我倒想问孟妹妹,你为何会觉得我是得意的呢?”
    孟氏抿唇一愣:“我……”
    宓之不欲多听,微笑打断她的话:“再有,你最后一句话我並不认同,孟氏,拿著你的规矩去约束你能约束的人,我是不是步步紧逼,你说了不算。”
    说完,宓之便没再停留。
    没有义务要站在冷风口听她接下来的话。
    她一走,徒留孟氏一人呆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等走远了点,金粟才皱眉呸声:“大早上来说这些话,真是晦气,说得像是多为王妃娘娘著想一样,可她自己从前也爭宠爱,怎么?现在又觉得您这样不好?到底是觉得步步紧逼不好,还是觉得能步步紧逼的不是她,所以不好?”
    宓之拍她手:“私下里悄悄骂过解气就行了,別真气,气坏了多不划算。”
    “您不气?”金粟皱眉。
    “气,不过只有一点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她敢这么当面说,未必全是装模作样。”宓之想了想:“孟氏父亲好像是个老御史。”
    “她这时候论家学渊源讲规矩上了,真是……”金粟撇嘴。
    “人哪有一成不变的,此路不通,也许旁的便通。”宓之笑了笑。
    爭宠越不过去,那拿所谓礼法正统规训总归不会出错。
    宗凛不见得喜欢听,但薛氏楚氏知道后未必不喜欢。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薛氏这还没死呢,自然还是有人愿意继续跟隨。
    至於所谓的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谬论。
    也没见说低位的男人对掌权的男人说男人何必为难男人之语,自甘示弱,都到这步了还分什么男女,人挡杀人罢了。
    “程守那儿你待会儿带著东西亲自去一趟,羡云的事不必多说,该怎么做怎么想他明白。”宓之回神,淡淡嘱咐。
    “是,主子。”金粟神色一敛。
    薛氏这一病一熬就是大半个月,薛家嫂子进府来看望过,不过一开始有几回薛氏都没见。
    至於后来为什么又见了,没人知道。
    楚氏这婆婆也让季嬤嬤去看过好多次,她算是为数不多知道薛氏为何生病的人。
    是理解的,但这並不耽误她觉得薛氏性子脆弱。
    別说棍子不打身上不觉得疼,即便真打了,不也有好了伤疤忘了疼之说吗?
    不过她虽不算是个多体贴的婆婆,可至少论最深的心思,也是希望薛氏儘快好起来的。
    宗凛也会去锦安堂,陪著用膳或是看望世子,反正总体和世子相处得挺好。
    但这相处得越好,薛氏就越心慌。
    ……她担心宗凛把世子抱前院养著。
    母亲生病,父亲亲自抚养嫡子,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