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金饭碗

    事情议了半下午,大方向定了,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並且各方人手如何调动也需要商议。
    临走时,薛三郎到底还是晚了眾人半步,留了下来。
    “何事?”宗凛叫了一声他的字。
    薛三郎顿了一下抱拳开口:“王爷,增援康州一事,属下想办。”
    他说这话时,宓之也在旁边。
    “我已下令让陆崇去办,你既有异议,方才为何不说?”宗凛语气淡淡。
    薛三郎沉默,依旧抱拳不起:“在翼州,您有许多次可用我,但都没用……”
    宗凛停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他。
    薛三郎霎时止住,隨后憋了半晌才道:“属下善领骑兵,康州接下来地形与代州风火坡一带神似,所以……”
    “子益。”宗凛出声:“杀鸡焉用牛刀?”
    薛三郎一顿,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有陆崇去足矣,你另有他用,回去吧。”
    宗凛不欲与他多说。
    薛三郎自然满心失望,张口欲说些什么,可此时又顾及宓之在,敛声没多说。
    他走后,宓之便看宗凛:“之前就想问,你是把人带翼州教训了?瞧著他像是转性了。”
    “竟然不瞪我了。”宓之补充。
    宗凛瞥她:“你这仇记得够久。”
    一眼记人快一年。
    “呵,是,你最大方,你不记仇。”宓之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意有所指:“反正我以前不这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跟我学的。”宗凛毫不客气坦然承认:“我从没说我大方。”
    宓之嘖声,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虽说我不大方,但还不至於教训他,只是在翼州时没叫他领兵而已,有事都叫旁人去了,不领兵,很多事他便插不上手。”
    “……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宗凛把摺子合上。
    “其实留寿定不也挺好的,离你这么近,不易出事,他那性子只怕出去了也容易叫心思多的人做文章。”宓之笑了一下:“就怕他是觉得你不肯重用。”
    武將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让领兵就是不器重。
    宗凛有没有不重用的心思不好说,但他一定没有让人去死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认真说,拋开薛家上头不谈,单论薛三郎此人,的確是个玉面猛將。
    宗凛回看宓之一眼,没说话。
    “回吧,我饿了。”他牵著人往外走。
    议得太起劲,一帮人中午就没吃。
    凌波院小厨房今夜备著鱼虾,祛了刺,晚膳用来熬粥,再加上一碟子油熗小白菜。
    又是清淡的。
    宗凛看过后便坐在案前皱眉,闷声不吭气。
    衡哥儿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看看舀粥的宓之。
    “您不开心嘛?”衡哥儿凑近,背著宓之小声问宗凛。
    宗凛抿唇:“並未。”
    宓之瞥爷俩一眼:“火炙之肉燥热伤脾,食之过量则脘腹胀满,丁香夫妇俩都这么说的。”
    宗凛闻言跟宓之对上眼神,片刻,他移开视线,而后伸手掐了一下衡哥儿脸颊:“你娘说的记住没,炙肉不可多食。”
    这回换衡哥儿瘪嘴闷声不吭气了。
    倒打一耙!
    到底是谁爱吃炙肉?
    “你俩都得记住了。”宓之坐下后叮嘱衡哥儿:“明天白日別再撒丫子跑,留点力气傍晚出门。”
    “娘,我带旋风一起去好不好?”衡哥儿可怜巴巴请求:“旋风好可怜,我不在,它只能整天待在马厩里。”
    “它可怜?世上再没日子比它过得还好的马儿了。”宗凛喝了一口粥睨娘俩:“夏日你要分冰冬日你要盖毯,隔三五日就要给它净身,堂堂战马,除了苜蓿和麦麩只吃白梨,就没见过这么嘴刁挑剔的。”
    宓之:……
    衡哥儿眨眨眼:“它还是宝宝啊,我在细心照料。”
    宗凛哼笑:“所以说,它跟著你们娘俩真享福,成年了还能被你们当宝宝。”
    要放军营里,旋风已经是可以被骑著上战场杀敌的了。
    “是,我院里什么都当宝来养,都养得好。”宓之给他俩一人夹了块虾肉堵嘴:“食不言寢不语,粥凉了,你俩吃冷粥还怎么算我养得好?”
    “好,我不说话啦。”衡哥儿立马乖巧坐好。
    宗凛则盯著宓之看。
    宓之不甘示弱盯回去。
    这顿晚膳用得快,宗凛用了三碗,衡哥儿用了两碗。
    也是难得从宗凛嘴里对清淡饮食评价出尚可二字。
    也没人问他,就他吃完自个儿说的。
    宓之从善如流:“那日后就多这样吃吧。”
    宗凛点头:“好。”
    明天的出行已然定下了,大房家出两个大的,四房出一个,宗凛这儿的则除了四公子,其他男娃都去。
    姑娘们也不是不去,一样定下了,十六那日薛氏带出去玩。
    这些是在外头绕著院子消食时宗凛说的。
    宓之特別怀疑:“这些你一人带著能行?”
    七个孩子,最小的就是世子了。
    宗凛闻言无奈:“我是要扛七个还是背七个?明日酒楼清场,侍卫层层把守,我坐那就行。”
    再说,每个娃跟前都至少三四个奶娘嬤嬤小廝什么的,能出事才怪了。
    “叫怀允衡哥儿別淘气,他俩带著大房和四房的公子指不定会跑哪去。”宓之叮嘱。
    “嗯。”宗凛应下,他捏她手:“你跟老二很亲近。”
    “三不两时来我院里,不亲近也难吧。”宓之瞥他:“试探我。”
    “试你做什么,我问问。”宗凛失笑:“上回说老二上课犯困,我后来又问了大房四房家的,竟也有,不过人家会装,比老二聪明,没叫人发现。付勤业还是老了,嗓子不大行了,改日我得另寻名师。”
    “你这说的真不好听,怀允实诚,没明白不爱听也不装,所以才叫你发现了,这不挺好?”宓之哼笑。
    “缺心眼被你说实诚,果然,心眼多的人就爱没心眼的。”宗凛笑著捏她脸,把她往回带。
    虽说是在外头转了几圈,但走动起来身上也变得暖哄哄的了,不冷。
    宗凛一路把人往內室带。
    要做什么一目了然。
    外头退远的退远,该烧水的烧水,年轻,能熬。
    ……反正在凌波院做事的丫鬟只要熬了大夜,每月记清数,能多得些月例。
    如此看来,这院子烧水的活计是个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