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信重

    问出这句话时,其实宗凛自己都不明白想听见什么回答。
    他看著宓之,而宓之因他这话,渐渐地,她方才脸上的怒嗔慢慢散去,也隔著铜镜看著他。
    內室安静了许久。
    “二郎,我醋了你当如何?不醋又当如何?”宓之转而轻笑,伸手择了一只玉簪往髮髻比划著名。
    “若醋了,你可会为三娘散尽后院?至此余生只许我一人?”这话说完宓之心里都觉得好笑,她放下玉簪,转头看宗凛。
    宗凛在她身后一顿,良久,低头笑出声。
    当然不可能,且不说后院女子牵涉前院,再不喜也都得做好面子功夫。
    再者,若克制不住个人好恶,做事全凭喜好不顾大局,怎么坐稳江山?
    宓之也不去问他笑什么,继续道:“抱怨归抱怨,那是想叫你心疼来著,可若你觉得我醋,真不叫我管了,那我第一个不乐意……二郎瞧瞧,戴哪个好看?”
    她说著,便拾起一支步摇和玉簪问宗凛。
    一只鸞凤的,一只青燕的。
    宗凛低头看了一眼,隨后伸手拿起步摇。
    没递迴去,反倒看向宓之的头髮。
    还没为人簪过,这是头一回。
    好一会儿,宗凛找到合適的位置,对著镜子缓缓插上那支鎏金的鸞凤步摇。
    鸞凤微倾,金缕掠腮。
    珠影斜颤,春山生烟。
    “日后不叫其他妾室越过你。”他伸手拨弄步摇,听著珠翠声看向宓之的眼睛:“我说话算话。”
    宓之浅笑:“瞧你说的,听著像是现在能有人越过我一样。”
    “如今外头谁不知道,咱们梁王府的后宅里有一个极得梁王宠爱的娄夫人?”宓之对著镜中左右看了眼,笑著站起身。
    她环住宗凛的腰轻轻蹭了蹭:“二郎,其实比起什么醋不醋,我更在意的是信任,你许我隨意进出书房是信我,教我认政亦是信我,这样就很好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宠爱是重要,但信重更无往不利。
    对谁都能宠,但不是对谁都可以有信重。
    宗凛明白,所以摸著宓之的背嗯了一声。
    当然,他倒也没在这时候说什么我会信你一辈子这种鬼话。
    都不是小娃娃了。
    至於其他的……宓之在他怀里淡淡笑开。
    她向来是个贪心的,既能得如此信重,那现在是在妾里当个头儿,谁知道往后如何呢?
    慢慢来,克制內敛的人也好,功勋卓著的家族也罢。
    是大傢伙,所以更得有耐心,慢慢啃才能啃下来啊。
    收拾好,俩人一道用早膳,金盏回来稟报说林氏应下了。
    那便是用完早膳后直接过去锦安堂就行。
    宓之点点头,宗凛给她夹菜:“这几日你辛苦些,等过几日差不多事了,再来书房寻我。”
    “遵命~”宓之笑。
    宗凛早上有事,吃完要先走,宓之想了想拉住人:“前儿个一直忘记跟你说,先头福庆一直两头跑著,之后我分管著后头肯定得要好几个內侍替我去跑下头,旁人用不惯,你把他拨给我吧?”
    前院的內侍和后院的內侍不大一样,后院只有薛氏常备著,公中各处调拨也由她。
    但宓之既开了这个口就知道肯定能得。
    就是她甫一提起吧,宗凛一时还真没想起来福庆是谁。
    也不奇怪,凌波院用福庆本来也是因为他不显眼。
    程守都只是前院內侍里的二把手之一,更不要说只是他徒弟的福庆了。
    宗凛平时都用不著他。
    此时想起来后他就点头:“我吩咐。”
    小事而已。
    他走后没多久,宓之也出发去了锦安堂。
    凌波院和雨霖院隔得远,但锦安堂恰好处在两者折中的位置上,到了路口那,林氏先看到宓之。
    “你今日要是不寻我我也是要寻你的。”走近后林氏笑,她小声问:“王妃给你那的两个嬤嬤如何?”
    “妥帖至极,无需多管。”宓之勾唇:“姐姐呢?”
    “我这?我这可不大好。”林氏摇头:“她们哪里瞧得上我?”
    宓之片刻瞭然,隨即一笑:“竟有如此刁奴?那姐姐可得狠狠告状,走罢,咱们跟王妃娘娘诉苦去。”
    下人欺软怕硬,多正常?
    从前都是姨娘也就罢了,如今分了高低,林氏没子嗣没宠爱,自然还是姨娘。
    家里人还为远在鄴京的那处偽朝办事,往日仰仗的家世如今反倒成了累赘。
    这府中的下人又不瞎,能瞧得起才怪了。
    不过这事其实也好品。
    她和林氏协助薛氏分管后院是宗凛的安排。
    宗凛无缘无故干嘛非选了林氏?
    只因人家出身清流世家,家世比较好所以更能协助打理中馈?
    估计是有一部分,但若只因如此宓之也觉得不尽然。
    明氏一族也不差,曲氏俞氏也还行,这些宗凛都没选。
    那能这么安排,就说明林氏一族绝对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鄴京林氏啊……
    林氏看著宓之笑了笑,一道进锦安堂。
    诉苦这话其实都不需要她俩主动说。
    人家薛氏会主动问的。
    宓之没苦,懒得瞎编。
    至於林氏,她不瞒著,直接如实说了,但她也说,时日还短需要磨合,算是都体面。
    今日要商议的其实就是寿宴之事。
    到了正日子便是从早贺到晚,除开席面,便是在外头赏花游玩。
    王府大得很,处处都需要预备。
    再加上此次来府的不仅有代州,还有其余六州有头脸的人都会来,是个大事。
    如此阵仗是为贺寿,但也不仅仅是贺寿。
    这是宗凛称王之后的头一个重大场合,来不来,谁来,来了干什么,全是信號。
    薛氏除开干涉不了书房外政,其余事务她都是知晓的。
    此时她就说了:“那日估计各州各府適龄的公子和女郎都会来不少,他们便是为著相看。”
    “其中有些是早已定下,过来只是走个过场,另有些,便是真为促成亲事。”
    说到这个宓之就点头笑:“此番几州齐聚也是难得的机会,真促成了也能更亲近些。”
    尤其是代州和其他几州,这多好的良机?
    估摸著宗凛到时候都会亲自做几桩媒。